在许乐晗和我选婚戒的那天,她的旧爱正规配资十大排名,那个一直杳无音信的白月光,突然从国外回来了。
在机场,她向他介绍了我,说我是她的“朋友,顾西洲”。
许乐晗否认了我和情侣的关系,还打算取消我们第二天的订婚仪式。
当她以为我会纠缠不清,非要娶她不可时,我却突然轻松地说了一句。
“你闺蜜上次想和我在一起,其实我也挺愿意的。”
江尧是在我和许乐晗选婚戒的那天回来的。
选婚戒的时间是许乐晗自己定的。
上周,江尧生日那天,许乐晗喝得烂醉如泥。
半夜醉醺醺地回家,一进门就把我当成了江尧,亲昵地搂着我的脖子叫我“阿尧”。
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,为什么一直不联系她。
这种事,这五年来,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。
每次事后,许乐晗都避而不谈,我也从未主动提起。
但这一次,我提前录了视频。
有些事,终究是要说清楚的。
第二天,我拿着视频找到许乐晗,她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没有接过手机,而是低头继续喝了一口牛奶。
然后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。”
我关掉手机,自嘲地笑了笑:
“我陪你五年了,你还是忘不了他,没有他的日子,你一定很痛苦。”
“我想明白了,我放手,你去找他吧!”
说完,我没等许乐晗回应,就转身出门去上班了。
就这样,我们三天没有联系。
这三天我都是在好兄弟家睡的,没回家。
让我没想到的是,许乐晗并没有选择离开,而是亲自来找我。
她说,她要和我结婚,已经定好了选婚戒的日子。
许乐晗就是这样,先给你一巴掌,再给你一颗糖。
每次我们因为江尧闹矛盾后,她都会早早起床做早餐,或者提前订好烛光晚餐后去堵我下班。
拉着我的手朝我撒娇,说我这么好,她早就习惯了我,以后肯定会慢慢爱上我的。
这些甜言蜜语一丢下,我立马就投降了。
忘了之前的种种不快,再次坚信她就算是块石头也一定会被我捂热的。
我爱得太卑微。
她早就稳稳拿捏住了我。
五年来,我们僵化的关系她都是靠这一招缓和的。
我就像她把玩的风筝,控制我的线牢牢握在她的手中。
都说,爱到极致便是罪。
我的输,是注定的。
此刻,看着她欢天喜地地说要嫁给我,我却没有往日那种欣喜。
毕竟,这五年来,我精心策划过好几次求婚,但每一次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。
如今,我打算放手,她却主动要求结婚了。
看着她,我很平静地问道:“阿意,你真的想结婚吗?”
许乐晗拉着我,语气坚定地说:“阿洲,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,我已经习惯了你,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这样的话,我幻想过无数次,五年来,但当它真的出现时,我并没有感到甜蜜。
我还是和许乐晗一起去了那家婚戒店。
我们刚一进门,她的手机就响了。
她看到来电显示时,整个人都慌了,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我瞥了一眼,
她急忙关掉了屏幕,然后又看了看我。
她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。
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来的。
大概只有接到那个她等了五年的电话,她才会这么失态吧。
“接吧。”我抱着胳膊,对她笑着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挂断了。
“只是个诈骗电话,没什么好接的。我们来挑戒指吧!”
我没有去猜测,因为我发现自己连猜疑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店里的服务员拿出三款热门戒指,熟练地向我们推销。
“我觉得都不错,阿意,你中意哪款?”
我看着柜台上的戒指,问许乐晗的意见。
但她好像根本没听见,眼睛低垂。
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敲击。
好像在回复某个人的消息。
在她笨拙的掩饰下,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“江尧”。
“阿意?”
我又喊了她一声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行,就选你挑的这款。”
但她的笑容看起来很勉强。
我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,轻轻地说:
“其实我并没有选,我是在问你,你喜欢哪款?”
许乐晗愣住了,敲击屏幕的手指也停了下来。
突然,她好像下定了决心。
“江尧回来了,他现在在机场。你能陪我去接他吗?”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
我看着她的脸,没有生气,也没有感到委屈或伤心。
心里很平静。
反而有一种猜对了谜底的满足感。
“好啊,走吧。”
当我说出这句话时,我再次确认,自己并没有感到难过。
我跟着她一起去了机场。
和许乐晗在一起的这些年,江尧的存在,每次想起都会让我感到窒息。
就像被一只锋利的爪子紧紧抓住了心脏,然后掐住了喉咙。
就在这一刻,江尧拉着他的行李箱从那边缓缓走来,我的心情却出奇地平静。
许乐晗站在一旁,显得格外紧张,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衣着。
她最终还是不放心,转头问我:
“我今天这身打扮还行吧?”
“放心吧,挺好看的。”
我们在一起这么久,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。
以前,我得央求她好久,她才肯陪我出去和朋友聚聚。
每次出门,她都是随便从衣柜里拽件外套就走。
在聚会上,她总是一脸不高兴。
我和她说话,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厌恶。
当朋友问起我们的关系,她也只说是朋友。
她从未公开承认过我们的关系。
也许,我这种追求者的角色真的很让人瞧不起吧?
难怪许乐晗从没正眼瞧过我。
江尧拉着行李箱向我们走来。
他先拥抱了许乐晗,然后才注意到我。
他打量了我一番,问许乐晗:
“阿意,这位帅哥是谁?”
许乐晗有点心虚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说:
“我的朋友,顾西洲。”
她说的是朋友,而不是男朋友。
那一刻,我的心脏仿佛被刺痛得无法呼吸。
但很快,这种剧痛就消失了。
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就放下了。
我顺着许乐晗的话,向江尧伸出手:
“这五年,阿意一直很想你,欢迎你回国。”
听到我这么说,许乐晗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震惊。
她疑惑地看着我,眼神变化莫测。
我觉得这很有趣。
难道她震惊于我没有揭穿她,没有立刻告诉江尧我是她男朋友?
我顺着她的话,她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?
许乐晗在外人面前不承认我这个男朋友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之前她的大学同学来安城玩,我和她一起接待时,她也向对方介绍我是她的朋友。
那晚,我和她第一次争吵,质问她有我这个男朋友是不是很丢人。
面对我的疯狂和歇斯底里,她只是冷冷一笑,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。
她那高傲的眼神,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。
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我真是挺傻的。
一个名分而已,她认不认,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。
江尧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“谢谢你这五年,替我照顾阿意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许乐晗就抢先说:
“好了,你们两个才第一次见面,就别互相煽情了。”
我自嘲地笑了笑,许乐晗终究还是不了解我。
她还在忧虑我和江尧聊得太多,怕我不小心泄露了我俩的秘密。
但她好像忘了,我向来都是干脆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
江尧宠溺地伸手轻刮她的鼻尖,说:“坐了一天飞机,我现在饿得慌,带我找点吃的吧!”
江尧巧妙地避开了话题,许乐晗眼睛一亮,问: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火锅。”
然后我们三个就一起走向停车场。
这次,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为许乐晗拉开副驾驶的门,她也很自然地和江尧一起坐在了后座。
一路上,她都在和江尧聊天,询问他在国外的事情,时不时发出笑声。
在我的记忆中,许乐晗从未如此活跃过。
或许,只有在江尧面前,她才能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。
想想过去的我,五年来在感情上不断付出,却从未得到许乐晗相应的回应。
她甚至不愿意在我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。
真是失败。
我想,我也该清醒了。
江尧和许乐晗自顾自地聊着,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。
不过这样也好,不参与他们的话题,我也不会尴尬。
我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。
在许乐晗的指引下,我载着他们去了安城一家小火锅店。
这里很偏僻,巷子里七拐八弯,冬日里晾晒的衣服变得僵硬,烧烤摊和串串店的香味让我有些反胃。
我从没见过许乐晗来这种地方吃饭。
此刻,她和江尧并肩走着,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。
脚下是踩雪的嘎吱声,我放慢了脚步,许乐晗也没有注意到。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,许乐晗今天穿着白色羽绒服外套,和江尧很搭。
她甚至伸手扶了一下在楼梯上滑倒的江尧。
火锅店里很热闹,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,我跟着他们的脚步。
“啊!是你们啊,好久不见,你们俩应该已经结婚了吧?”
老板娘乐呵呵地打招呼。
我拉开帘子进去,就听到了这样的话。原来这家火锅店是许乐晗和江尧大学时常来的地方。
看来,他们是来怀旧的。
面对老板娘的提问,两人竟然默契地没有解释,直接默认了。
我心里明白,此刻,许乐晗肯定特别希望结婚对象是江尧。
毕竟,五年来,即使我对她再好,她也没有忘记过他。
牛肉火锅热气腾腾,许乐晗走到店里的角落坐下,与外面的喧嚣相比,店里很干净。
他们两个人吃得很开心,被辣得鼻子通红。
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许乐晗先给江尧夹了菜,正准备继续吃的时候,突然想起了什么,也往我碗里夹了两块牛肉。
热气腾腾间,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。
“我不吃辣。”我看着许乐晗,声音中带着我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尖锐,让店里似乎安静了几秒。
许乐晗这才想起我的口味。
“不好意思,只顾着阿尧爱吃这家火锅,忘了你不吃辣。”
她紧张地看着我。
她似乎认为我到了极限,即将爆发。
我甚至能捕捉到她眼中的焦虑。
显然,她非常担心江尧会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。
看着她紧张的面容,她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在这一刻,我并没有感到悲伤,也没有因为她不承认我们的关系而感到愤怒,而是感到一种平静,仿佛我的情感被抽离了。
江尧一出现,许乐晗就迅速做出了决定。
我已经不抱希望她会爱上我。
我不想再留在这里。
我站起身,平静地对他们说:
“五年没见,你们今晚好好聊聊吧。”
“我突然想起有份文件还没处理,我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,我拉开椅子,转身离开了火锅店。
我听到江尧在背后不解地问许乐晗:
“你朋友不会对你有意思吧?我的出现让他嫉妒了?”
许乐晗先是一愣,然后笑着回答:
“怎么可能,我们之间就像姐妹一样纯洁的友谊。”
“再说,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,你不知道吗?”
我听得很清楚。
奇怪的是,我竟然没有一丝挫败感。
就在这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我对许乐晗的感情已经消失了。
江尧一直是许乐晗心中的白月光,我一直都清楚。
她对他的爱深入骨髓,所以在江尧突然出国后,她痛不欲生。
我也深深地爱着她,即使知道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只是一时冲动,我也欣然接受了。
起初,许乐晗对我非常冷淡,虽然每天都回家,但从不和我说话。
对此,我从未有过怨言,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我坚信只要我坚持,就能融化她那颗冰冷的心。
但五年过去了,这终究是一场笑话。
到头来,我感动的只有我自己。
许乐晗直到凌晨才回家。
她回来时,我还在书房看书,她没有叫我,直接回到了卧室。
我听到动静,去查看时,她正把行李箱放在地上,整理衣物。
看到我,她停下手中的动作,站直身子,直截了当地说:
“我想,我还是搬走吧?”
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。
我认真地观察许乐晗脸上的微妙表情变化,她的眼中有一丝愧疚,但很微弱。
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我抿了抿嘴唇,直接问道:
“你是想分手,对吗?”
这么多年的纠葛,我比任何人都感到疲惫,比任何人都想要结束。
原本我以为许乐晗至少会等到明天才会和我摊牌。
但没想到,她连今晚都等不及,就急着和我划清界限。
她轻轻拉了拉嘴角,对顾西洲说:“在你身上花时间,对我来说似乎不太公平,或许你应该去留意其他女性。”
我深呼吸一下,面带微笑地回应:
“没错!”
“你那个好姐妹上次对我有意思,其实我也挺感兴趣的。”在昏暗的灯光下,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,许乐晗的脸色似乎沉了一下,然后她笑着说:
“顾西洲,你是在跟我斗气吗?”
我蹲下身子,帮她整理好行李箱,语气平静地说:
“你想得太多了。”
“经过几次接触,我觉得那个女孩确实不错。”
许乐晗皱了皱眉头,问:“顾西洲,你确定你不是在报复我吗?”
“是你说的,我应该看看其他女性。现在江尧回来了,我把你交给他,我也该向前看了。”
许乐晗没有回应,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我。
我看到她眼中的失落。
然后,她一字一句地说:
“既然你对她有意思,改天我安排一下,亲自帮你介绍一下。”
说完,她提起行李箱就往外走。
紧接着,我听到外面大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在她离开后,我没有表现出分手时的哀求,还提到了对她闺蜜的兴趣。
她生气了。
许乐晗又不理我了。
以前她不理我,我都会情绪低落,想尽办法尽快和她和好。
但这几天,我没有主动去想许乐晗,反而感到一种轻松。
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。
没有了烦恼,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,连续两天都得到了领导的表扬。
许乐晗再次打电话来,是一周后。
她已经安排好了饭局,要正式地介绍我和她的闺蜜。
我高兴地答应了。
当我到达时,她和江尧已经在那里等我。
我走过去,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紧握的双手。
江尧看了我一眼,举起握着许乐晗的手。
“那个,我和阿意在一起了。”
我挑了挑眉毛,微微一笑,好像早就预料到了。
许乐晗也笑了,说:“阿洲,你会祝福我们的,对吧?”
我知道许乐晗是在故意强调,但我没有被她激起任何情绪。
“当然,恭喜你们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
许乐晗带我见了她的闺蜜沐星晚。
沐星晚看着我,轻声说:
“顾西洲你好,我叫沐星晚。”
我突然想起上次在酒吧,她喝醉了紧紧搂着我的脖子问我是否想和她睡觉的事。
现在她看起来如此温柔可人,我不禁怀疑那晚是不是她。
我心里想着,一时没有说话。
她没等到我的反应,眼睫毛轻轻一颤,显得有些不安,随即嘴角上扬,轻声说道:
“是我叫阿意请你来的,别介意。”
我收回了飘远的思绪,轻轻一笑,问道:
“所以这顿饭的意思是,你想追求我?”沐星晚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。
“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?”
“其实我在阿意之前就认识你了,从那时起我就对你有好感,但这些年来,你似乎只把阿意放在心上。”
听到沐星晚的话,许乐晗轻咳了两声,说道:
“晚晚,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呢?”
沐星晚这才意识到江尧也在场,急忙解释:
“江尧,这只是我个人观点,阿意和顾西洲之间只是纯粹的友情。”
江尧笑了,温柔地拍了拍许乐晗的头。
“我不会乱想的,从大学起我就知道,我家的宝贝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上别人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这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败。
明明和许乐晗以恋人的身份同居了五年,但到头来,我们的关系连她的闺蜜都不知道。
看到我发呆,沐星晚在我面前挥了挥手。
“顾西洲,你别觉得尴尬,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可以做朋友。”
许乐晗看着我们,拿起服务员端来的果汁喝了一口。
我笑了笑,说:
“我没觉得尴尬,你很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沐星晚似乎下了决心,说道:
“虽然这种话由女孩子来说有些突兀,但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,请给我一个机会,成为你的女朋友。”
我注意到许乐晗放下果汁杯,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杯壁。
沐星晚的目光炽热,落在我脸上仿佛有种被烧灼的感觉。
我笑了笑,确认自己没有不满或报复的情绪后,平静地说:
“那我们试着交往吧!”
敲击杯壁的声音停了一拍。
沐星晚愣了一下,问:“试试?怎么试?”
很快她又回过神来,脸红着说:“好的。”
我说:“谈恋爱这种事我没经验,所以先从朋友做起吧。”
许乐晗又喝了口果汁,笑着说:
“确实,他没经验。”
这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我向她努力的五年。
吃完饭后,我自然要送沐星晚回家。
许乐晗看着她坐进我的副驾驶。
刚打开车门,江尧和沐星晚就看到了我副驾驶上贴的“顾西洲爱人专座”的贴纸。
上次天色暗,江尧又坐在后排,自然没注意到贴纸。
“顾西洲爱人专座,不错啊,兄弟,你还挺会玩浪漫。”
“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写得更直接点,直接写沐星晚专座。”
沐星晚一听,脸更红了。
我想起买这张贴纸的时候,我是想给许乐晗一个惊喜的。
本以为她看到会很高兴,没想到她觉得这很幼稚。
后来,我生气了,她为了哄我,还特意发了一个朋友圈。
朋友圈里顾西洲的留言是:“这可是我的专属宝座。”
那一刻,我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然而,三个月后,我无意中发现,许乐晗那条朋友圈只对我一人可见。
原来,从那时起,我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笑柄。
我撕下那张贴纸,随口解释说:
“之前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,输了,被迫贴上的,一直忘了撕。”
我编了个理由,反正许乐晗现在也不在乎。
我细心地帮沐星晚关上车门。
许乐晗微微一笑,半开玩笑地说:
“晚晚,阿洲最需要安全感了,你坐了他的副驾驶,以后可不能再坐其他男人的副驾驶哦。”
我了解许乐晗的性格,不觉得她在讽刺,只是现在才意识到。
她对我,还是有点内疚的。
这五年来,我在这段感情中的痛苦和焦虑,他并非毫无察觉。
只是她先看中的是江尧,让她还没开始选择,心里就有了倾向。
车子启动,许乐晗拉着江尧退后几步,不知想到了什么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,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身影,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我看我开车离去的方向。和沐星晚认识一周后,她开始频繁地联系我。
“顾西洲,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,挺好看的,要不要一起去看?”
“顾西洲,你喜欢杭州菜吗?我知道有家杭州菜特别好吃。”
“顾西洲,我们单位发了好多茶,我平时都不喝茶,给你带点儿过去怎么样?”
我平时最爱喝茶,这点许乐晗一直知道。
看到沐星晚的消息,我心里一动,回复她:
“你们单位每年都发茶吗?”
沐星晚立刻回复,说:“对啊,我每年都攒着,不爱喝,但茶是好茶,要不以后都给你?”
沐星晚和许乐晗是同一个公司的,原来她们单位每年都发茶叶。
许乐晗也知道我最爱喝茶,但她从来没给我带过。
五年来,一次都没有。
再仔细想想,这五年,我辛辛苦苦地付出,什么也没得到。
我没有回复沐星晚,但下班时,她来找我了。
一见到我,她就急忙解释:
“我不是故意要堵你的,你没回我,我就想着把茶叶带给你。”
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,我忍不住笑了。
我觉得,如果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朋友,似乎也挺有意思的。
沐星晚给了我茶叶,第二天我就约她下班一起去看电影,是我一直很想看的一部。
我很享受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感觉,之前约过许乐晗很多次,她总是推脱,一个人去看又觉得没意思,后来我也没了兴致。
昨天刷手机的时候竟然看到这部片子又上映了。
因为是老片子,观众也不多,我们周围很空旷,环境非常舒适。
到了电影尾声,我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,有点熟悉。
我下意识地看过去,看到前排的一个脸部轮廓,不用看第二眼我就知道,那是许乐晗和江尧。
原来许乐晗不是不爱看电影,她只是不爱和我看电影。
不过,我现在看见她,心里已经平静了不少,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悸动。
电影散场,我和沐星晚并排往外走,撞上了他们。
“晚上好?”许乐晗轻声呼唤,目光随即聚焦在我身上,眼神似乎深邃了几分。
沐星晚微笑着点头,说:“阿意,你们也来影院啦?”
许乐晗紧握着江尧的手,轻声说:“阿尧说这电影不错,我就陪他来了。”
许乐晗说话时,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,是我五年来未曾见过的。
或许是因为找到了真爱,她那一向冷漠的眼神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,连眼角的弧度都比以往更加明显。
我能感觉到她对江尧的爱意,这让我觉得自己过去五年像个笑话。
我简单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,然后对沐星晚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沐星晚立刻向许乐晗道别,跟着我离开了影院。
经过奶茶店时,沐星晚多看了几眼,我便走进去买了两杯。
我特意为她点了一杯芋泥牛乳奶茶,拿在手里还是暖暖的。
“电影院的空调太冷了,你的手应该冻僵了,这个口味你喜欢吗?”
沐星晚抱着奶茶,笑着点头说:“喜欢。”
手机突然响了一声。
我打开一看,是许乐晗发来的消息。
从江尧回国到现在,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发消息。
“和沐星晚看电影看得开心吗?”
她这话是什么意思?
是摆脱我后的真心问候,还是见不得我好的讽刺?
我没回复,过了一会儿,许乐晗的消息又来了。
文字充满了挑衅。
“你和沐星晚感情这么好,是不是已经那个了?用的什么姿势?”
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,思考了几秒钟,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回复。
“什么姿势,要不要我发视频给你看看?”
“谁稀罕。”
“五年了,我还真不知道你还能看上沐星晚。”
不想再看到这些消息,我关掉手机,一路散步送沐星晚回家,边走边聊。
到了她家楼下,我正要离开。
“顾西洲。”沐星晚突然叫住我。
我回头,夜色中,她不安地绞着手指,欲言又止,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。
“下次见面,我可以牵你的手吗?”
我笑了,点点头说:“可以。”
沐星晚像触电一样抬头,两步上前,踮起脚尖就亲了我一下。
一个符合她性格的,略带羞涩的吻。
然后她想看又不敢看我,有些紧张地说:
“回去早点休息,明天见。”
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,那种触动感让我有些恍惚。
沐星晚则是脸红脖子粗地跑开了。
第二天是周末,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。
以前一到周末我就准时起床,先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食材,然后去城东排队给许乐晗买一碗她最爱的豆腐脑。
勤勤恳恳得像个老父亲。
现在没了这份牵挂,反而轻松了不少。
不过生物钟作祟,没多睡一会儿我还是醒了。
拿起手机,许乐晗的短信突然跳了出来。
【今天想尝尝宫保鸡丁和红烧茄子。】
我一瞥见,她又迅速撤回了。
难道是要发给江尧的,却误发到我这了?
她连我们之前的对话都瞒着江尧,应该不是想继续指使我吧?
我没去理会,起床开始洗刷。
不一会儿,沐星晚也发来信息,约我去逛步行街。
她热情邀请,我最终答应了。
晚上,我们在步行街碰头。
步行街是安城老城区的一条街道,大多是平房,小商店林立。
晚上灯光闪烁,靠着河边,许多本地人喜欢在这里散步乘凉。
见面时,沐星晚紧紧抱着一杯饮料。
我走近,她神秘地笑着:
【我从家里泡的绿茶,一直捂在怀里,还没凉,你快尝尝。】
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,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接过沐星晚递来的杯子,打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绿茶的香气在口中散开。
很甘甜。
沐星晚期待地问:【泡得怎么样?】
我认真地点头,【很好喝。】
她似乎松了口气,像卸下重担一样,拉着我沿河边散步。
沐星晚不太爱说话,话也不多,但对我来说恰到好处。
我们肩并肩走着,不需要多言,气氛就很放松。
她努力找话题的样子有点可爱,即使冷场,也没有压抑的感觉。
我不由得又想起和许乐晗相处的日子,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说话,连动作都要看她脸色,生怕惹她不高兴。
现在想想,过去五年我一直在她的身边,吃力不讨好地陪伴,真是浪费青春。
突然,【砰】的一声。
夜空瞬间亮了起来,五彩缤纷!
河对岸放起了烟花,吸引了这边的人,我和沐星晚的位置是最佳观赏点。
我抬头看着烟花,心中的感动慢慢扩散。
烟花结束后,沐星晚不自觉地邀功:
【其实我是在官网上看到今晚有烟花秀,才约你来的。】
【我们老家有个传说,一起看过烟花绽放的两个人,会得到神的庇佑,永远在一起。】
同样的话,我也曾经对许乐晗说过。
当时她很不屑地回了我一句【无聊】。
我看着沐星晚,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,笑容真诚动人。
她也看着我,眼中满是期待和喜悦。
我笑了,【晚晚,谢谢你。】
她突然紧张起来,原地转了一圈,抓着头发问我:
【顾西洲,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吧?】
没等我开口,她就急匆匆、不安地接着说:
“别担心,我会一直只爱你,永远在你身边。”
她几乎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,摆在我面前。
她的真心比纯金还要耀眼。
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。
遇到许乐晗,我算是倒霉的。
但遇到沐星晚,我又觉得自己挺走运的!
我微微一笑,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晚晚,”我好奇地问她,“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?”原来,沐星晚很早就认识我了。
记得初一那年,有天下着大雨。
我在公交车站遇到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孩。
我的公交车来了,我走过去,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她。
就是从那一刻起,沐星晚就深深地爱上了我。
后来,她再次见到我,我却没认出她。
所以她在酒吧喝醉后遇到我,就紧紧抱住我的脖子,疯狂地想要和我共度良宵。
原来,那里面藏着一份多年的情感。
对爱而不得的滋味,我太熟悉了。
此刻,我看着眼前这个傻姑娘,心里满是怜惜。
沐星晚虽然是许乐晗的好友,但她并不知道我和许乐晗有过一段情,在她眼里,我就是毫无尊严地追求许乐晗。
五年来,她看到的都是我最不堪、最无助的一面。
本来她已经打算放弃我了,但有一天下班,在单位门口她又看到我提着保温桶,在寒风中等待许乐晗。
天很冷,我不停地跺脚,脸颊冻得通红,却依然带着期待的笑容,静静地等待着。
就是那一幕,让她原本想要放弃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她说,我能这样对待许乐晗,就说明我是个好男人。
而且她也多次向许乐晗确认过,许乐晗只是把我当朋友,所以她坚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头看到她。
幸运的是,我真的回头看到了她。
这次坦诚相对后,我和沐星晚的关系变得更加自然。
越相处,越发现她的优点:真诚、直率、细心,对我从不发脾气,认真听我说的每一句话,有分歧时会严肃地和我讨论。
和她在一起,真的很开心。
转眼间,我们已经相处了两个月。
她越来越多地占据了我的时间,会提前问我晚饭想吃什么。
下班后会绕道来公司接我,然后我们一起去买食材,我负责洗和切,她负责炒。
有一次为了方便她找我要备用钥匙,我毫不犹豫地给了她。
钥匙放在她手心时,我们都愣了一下。
她沙哑着嗓子问:“要不我搬过来吧?”我说不行。
她立刻说: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我:“那我可以搬到你隔壁吗?”
我犹豫不决,没想到没过几天,她真的带着大包小包搬进了我隔壁那套空置了两年的房子。
半夜里,她灰头土脸地敲开我的门,问我她家燃气还没开通,能不能借用我家浴室。
洗完澡后,她站在那里擦着头发,说她家太乱没地方睡,能不能借我家沙发睡一晚。
她还再三保证她不会做什么。
她那幽默劲儿让我忍不住笑出声,她是个女孩,难道不怕我占了她便宜?
我把卧室让给了她。
第二天清晨,她早早起床,开始准备早餐。
我醒来时,只见她围着围裙,在厨房里忙碌着。
这样的日常,是我五年来一直渴望的。
那一刻,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,拍下了她的背影。
第二天在办公室,看着照片,我忍不住笑了。
同事调侃我是不是坠入爱河了,最近总是春风满面,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。
真的吗?
不过我确实很久没有想起许乐晗了。
和沐星晚住在一起后,下班我总是开车去接她。
那天,她提前打电话告诉我,不用去接她了。
我追问之下,她才说许乐晗和江尧吵架了。
江尧莫名其妙消失了三天,许乐晗状态很差,她要去陪她几天。
听着她说起许乐晗的事,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难受。
反而,有一种奇怪的报复感。
我自私地希望,许乐晗也能真切地体会到真心被辜负的感觉。
沐星晚三天后才回到家。
一见面,她就告诉我许乐晗状态好多了。
我揉了揉她的头,说:“傻瓜,她好不好我不在乎。”
“三天没吃你做的菜,我都馋了。”
我轻轻转移了话题,沐星晚的注意力立刻被我引开了。
她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去超市买食材。
我发现我真的不再在意许乐晗了,即使知道她现在过得不好,但我根本不会想起她。
那天吃晚饭时,沐星晚可怜兮兮地问我,明天能不能陪她过生日。
我看了一眼日历,想记住她的生日,这才发现沐星晚的生日和许乐晗妈妈的忌日是同一天。往年这个时候,都是我陪许乐晗度过的。
我会请假,在家准备食材,两个人一整天待在家里哪也不去。
我放下一切,陪她聊天,看电影,一起浇浇阳台上的绿植,然后做好晚饭等她吃完,给她盖上毯子,看着沙发上的她慢慢入睡。
许乐晗妈妈的忌日,只有我和她记得。
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,包括沐星晚也不知道。
她妈妈自杀给她带来的打击和创伤,在外人看来并不明显,那时候风传她妈妈是出轨方,差点抛夫弃子跟着奸夫去了美国。
所以她妈妈去世后,她照常上班,外表丝毫没有异常。
但我知道她是悲伤的,她的每一个动作,甚至微笑的表情,都透露着悲伤。
我看着日历上标红的一点,默默删除了标记。
今天我照例请了假,陪沐星晚去游乐场玩了一天。
中午又一起去吃了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杭州菜。
傍晚,我接到了许乐晗的电话,她略显疲惫地问我,为什么没有来。
我说:“晚晚要我陪她。”
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许乐晗才缓缓问我:“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我说:“我知道,但今天是沐星晚的生日。”
今天你该让江尧陪陪你。
许乐晗那边传来一声冷笑,[一周前我就告诉他今天的重要,但他还是一大早就和朋友去骑山地摩托了。]
[他跟你不一样,他才不会在乎我怎么想呢。]
我轻轻叹了口气,[两个人在一起,总得互相适应。]
感觉这话可能太冷淡,我深呼吸一下,换了个语气安慰她:
[你还好吗?不开心的时候不妨出去散散心,或者找个朋友聊聊。]
过了好一会儿,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淡淡的[嗯],然后通话就断了。
她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。
而我,也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。
毕竟,我不可能陪她一辈子。
我想。
第二天醒来,我发现许乐晗在半夜十二点和凌晨两点给我打了两个电话。
那时我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,睡得正香。
看着这两个未接来电,我想起了以前和许乐晗闹矛盾时,我总是整夜睡不着。
心就像一块被拧紧的脏抹布,干巴巴、皱巴巴,又酸又涩,最后实在受不了,主动向她求和。
那时候我根本不敢给她打电话,只能反复斟酌用词,小心翼翼地编辑成文字发给她。
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无奈和卑微。
以至于后来无论我们为什么争吵,许乐晗都习惯了我先低头示弱。
然后她再矜持地点点头,我们就和好如初。
但昨晚我和沐星晚待得太晚,她回家后我随便洗了脸,就累得倒头就睡。
如果不是早上看到许乐晗的电话,我可能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想起她。
想了想,我还是给她回了条消息:昨晚睡着了,有什么事情吗?
发完消息我就起床洗漱,再拿起手机时,发现她的回复比我想象的要快。
只是回复了三个字:没什么。这次之后,我和许乐晗又一个星期没有联系。
但偶尔会从沐星晚那里听说她好像经常和江尧吵架。
沐星晚说江尧那个人太自私,性格又极端。
也不知道许乐晗看上他什么。
这是沐星晚的疑惑。
其实,这又何尝不是我的疑惑呢?
五年来,我几乎把心都掏出来放在许乐晗面前。
但到最后,她一点也没有记起我的好。
还是忘不了江尧。
现在,听着许乐晗的事情,我很确定自己心里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。
我冷漠得连自己都感到困惑。
今天吃饭的时候,沐星晚问我:
[阿洲,今晚我们单位聚餐,大家都说要带家属,你想不想来?]
她们单位聚餐,许乐晗肯定也会去。
沐星晚一定是满怀期待希望我去。
这段时间以来,我们俩其实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半。
但我转念一想,既然都要带家属,那许乐晗肯定也会带江尧去。
她都不觉得尴尬,我有什么好怕的?
我答应了沐星晚,她对面笑得像个孩子。
为了不让沐星晚丢脸,我提前去理了个发,还特意套上了一身西装,准时去见她。
在我抵达酒店之前,沐星晚已经在门外等我了。
一见到我,她笑得像朵盛开的花,显得有点傻气。
“阿洲,你今天真是太酷了!”
“穿得这么有型,别的女生都盯着你看,我会嫉妒的。”
我瞪了她一眼,然后跟着她走进了酒店。
在进入包间之前,担心她被嘲笑,我主动拉起了她的手,紧接着我们就进了包间。
“哇塞!沐星晚,你真行啊,偷偷谈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,一直藏着不让我们见!”
包间里的人立刻起哄,沐星晚的脸微微泛红,悄悄地握紧了我的手。
“这是我男友,顾西洲。”
我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许乐晗,这时我才意识到,我和她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。
她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,直勾勾地看着我们,最后目光落在我们紧握的手上。
奇怪的是,江尧并没有和她一起来。
我们就坐在许乐晗对面,她的目光太明显,我只是避开,装作没看见。
有人问沐星晚:“晚晚,你和你男友是怎么认识的?”
沐星晚坦率地回答:“我得感谢阿意,是她撮合我们两个的。”
“哇,阿意,你竟然认识这么帅的家伙,你怎么自己不要,介绍给晚晚了?”
“阿意已经有对象了,你们忘了?两个星期前不是还天天去接她下班,那个也很帅的。”
她们同事们议论纷纷,有人追问许乐晗,为什么不带男友来。
许乐晗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,低沉地说:
“分手了。”
“他整天不在家,天天和他兄弟玩山地摩托,难得在家陪我一天,还一个劲地打游戏。”
“长得帅有什么用,没心没肺,留着只会让我长皱纹,早点分了好。”
我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,她和江尧的关系怎么变成这样了?
旁边的沐星晚去夹盘子里的虾,我见状,赶紧在她之前夹了起来。
“我来给你剥。”
我把剥好的虾放到沐星晚的碗里,朝她微笑道:
“多吃点。”
沐星晚眼中闪烁着光芒,拿起纸巾给我擦手,说:“谢谢你,阿洲。”
接着我又给她盛汤、夹菜。
同事们开始调侃我们,说聚餐就是来看我们秀恩爱的。
而对面的许乐晗全程沉默,只是不停地夹菜吃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。
这顿饭吃得很开心,我认识了沐星晚的一些同事,他们热情地祝福我们,还说等沐星晚结婚时一定给她包个大红包。
饭局结束后,大家各自离开。
因为喝了酒,我没开车,沐星晚叫了车。
等车的时候,我又看到了许乐晗,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,脸色有些苍白,抿着嘴不说话。
沐星晚招呼:“阿意,咱们顺路,要不一起走?”
我以为许乐晗会拒绝,没想到她默默地走了过来。出租车到了,我坐在副驾驶,沐星晚和许乐晗坐在后排。
沐星晚突然问许乐晗:“阿意,你分手了怎么不告诉我?”
许乐晗轻描淡写地说:“瞎了眼,及时止损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当我听到许乐晗的话,我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,正好和她的目光相遇。
她的眼神里藏着许多我难以解读的秘密。
沐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,[晚晚,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]
我转过头,看到许乐晗脸色苍白,眉头紧锁,低头沉默不语。
我想了想,还是开口道:[你是不是胃不舒服?回去记得吃药。]
许乐晗抬起眼睛,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。
我回过神来,转过头去,没有再理会她。
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心里想起她了,但现在她的目光像针一样刺痛我,让我坐立不安,但我还是没有回头。
我感到有些愤怒,当初是她不顾一切地抛弃了我,选择了江尧,现在又突然在我面前示弱,好像我欠了她什么。
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。
很快,我们到了许乐晗现在住的地方附近,她什么都没说就下了车。
回到家后,我和沐星晚一起走进小区。
这一次,我主动牵起了她的手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[我以为你看到阿意分手了会为她难过呢!]
[阿洲,你以前应该很喜欢阿意吧?]
看着沐星晚,我突然想要告诉她我和许乐晗曾经是一对,但转念一想,那些都已经过去了。
现在提起这些,有很多事我似乎也解释不清楚。
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,[傻瓜,我现在只知道我喜欢的是你。]
沐星晚低下头,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。
我们手牵手在小区楼下散步,然后各自回家。
我一到家,许乐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[你真的和沐星晚发生关系了,对吧?]
很奇怪,我的心情竟然非常平静,[这不是很正常吗?]
许乐晗沉默了一会儿,说:[阿洲,我向你道歉,我后悔了,我发现我根本不爱江尧,这段时间我总是想起你,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五年。]
[我现在特别后悔把沐星晚介绍给你,我当时担心你会破坏我和江尧的关系,才鬼使神差地撮合你和沐星晚。]
[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她,希望你别因为我一句话就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,你完全不用勉强和沐星晚在一起。]
我告诉她,[我现在和沐星晚在一起,是因为我喜欢她,许乐晗,这和你没关系。]
她愣住了:[我不信。]
我想了想,又提醒她:
[之前你搬家的时候,我在你行李箱侧面放了之前给你买的药,你自己去吃就好了,如果没别的事,我就挂了。]
[等等!]
许乐晗叫住了正要挂断电话的我:[阿洲,和我复合吧,我不介意你和沐星晚睡过。]这一刻,我真是可怜许乐晗。
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,[可是我介意你和江尧同居过。]
说完我挂断了电话。
许乐晗又打了过来。
我没有立刻接,直到她打了第23个电话我才接。
电话一接通,我就语气很不好地吼道:
[许乐晗,我不发脾气不代表我没有脾气,不要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。]
电话那头的许乐晗突然嗤笑了一声,[顾西洲,我太了解你了,你不可能喜欢上除我之外的人的。]
[我们走着瞧,如果沐星晚知道了我们曾经同居过五年,你说她会是什么反应。]
[许乐晗,你想干什么?]
她又在电话那头咯咯笑,[别担心,我没那么冲动,不会一股脑儿把什么都说出来。]
[我只是希望你,好好审视自己的内心。]
电话被随意挂断,我紧紧握着电话。
冷静下来后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。
曾经我把许乐晗当作我生活的全部,一切都围着她转,细心照料她的日常生活。
但有一天我放手了,她却开始舍不得了。
我和沐星晚一起参加聚会后,我们的关系算是正式公开了。
消息一传出,许多朋友都知道我有了女朋友。
我最好的哥们林颂声,也是唯一知道我和许乐晗曾经真正在一起过的人。
他一听说我的新女友是许乐晗的闺蜜,急忙赶了过来。
[顾西洲!你可别犯傻。]
[我听说沐星晚是许乐晗介绍给你的?她们可是一伙的,说不定许乐晗和沐星晚在背后搞什么鬼,你吃了五年的亏还没吃够吗?]
[你想重新开始,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,你非得找许乐晗的闺蜜。]
[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你可得小心,别让她闺蜜钓到你再把你狠狠甩了,让大家看笑话,我太了解许乐晗那个女人了,她的闺蜜能好到哪去。]
我拍了拍他,示意他冷静:
[你没接触过晚晚,她和许乐晗不一样。]
[而且她并不知道我和许乐晗的过去。再说我们只是谈恋爱,又不是马上结婚,你别想太多了。]
[好吧!]林颂声无奈地叹了口气,[你啊,这辈子注定是栽在许乐晗身上了。]
[我最近听说,她和她那个白月光分手了,她肯定会回头来找你,你既然和人家闺蜜在一起了,你就给我稳住,别到时候三言两语又被许乐晗骗走了。]
我瞪了他一眼,[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骨气吗?]
林颂声撇了撇嘴,[主要是前五年,我见过你太多没骨气的事了。]
也不怪林颂声这么想。
五年来,我和许乐晗的相处模式,他是唯一的见证者。
他曾经说我,是许乐晗的影子,随叫随到。
他说得挺狠,说我连备胎都算不上,空有一个男朋友的名分,却连外界都不知道。
我顶多就算许乐晗空窗期的消遣。
我心想,这一次,我应该能彻底戒掉许乐晗了。
可我忘了,从十五岁到三十岁,我和她已经有了太多的纠葛。许乐晗似乎真的又缠上我了,她总是半夜给我打电话。
一接通,她就在电话那头哭泣。
我实在烦躁,冷冷地说:
[许乐晗,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,你现在该去找的是江尧,你需要跟他把误会都说清楚,而不是动不动就半夜来找我哭。]
[你再这样我会拉黑你的!]
许乐晗的哭声突然停止,过了一会儿她才抽泣着说:
[你不能这么狠心。]
[你忘了,你青春里最难过的时候是我帮你度过的吗?]
[顾西洲,你没有忘,对吧?]
许乐晗的一句话,彻底把我拉回到十六岁。
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下去。
如果这两个月来,我已经快要忘记许乐晗了。
那么这一刻,我又清楚地意识到,即使我不再爱她,我也永远不可能不理她。
永远不可能把她从我的生活中拉黑。
经历过黑暗的人,怎能亲手熄灭那曾照亮自己的光,哪怕它已不再为你照亮。
十五岁那年,我的生活从美满幸福跌入了尘埃。
一场工厂的意外夺走了我深爱的父母,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。
两具焦黑的尸体被白布覆盖,警察遮住了我的视线:
“小姑娘,别看了,跟爸爸妈妈说声再见吧。”
从那以后,我住进了孤儿院。
在政府的援助下,我得以继续我的学业。
为了不让自己伤心,我埋头苦学,成绩总是名列前茅。
但人一旦出类拔萃,便会招来嫉妒。
加之大家都知道我是无依无靠的孤儿,久而久之,我就成了被欺负的目标。
“顾西洲,你不过是个早早害死父母的倒霉鬼,你有什么好骄傲的?”
“既然不肯低头,那就试试磕头吧。”
欺负人的人往往不是单独行动,因为没人愿意当出头鸟,但只要有人带头,其他人就会盲目跟随,而不会受到指责。
他们在集体行动时,往往会释放出最原始、最极端的情绪。
那个红头发的男孩,把烟头扔进我的头发,然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: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
穿破洞牛仔裤的男孩,把我锁在厕所里,然后向老师报告我逃课。
那个看起来和善的圆脸戴眼镜男孩,笑着给我一盒饼干,里面却藏着大头针。
他们看着我流血的嘴唇,哄堂大笑。
我向老师求助,老师却无能为力。
曾有老师为受欺负的学生出头,结果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。
一位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:
“顾西洲,受伤了来办公室,老师帮你涂药。”
我向孤儿院院长诉说我的遭遇,她却冷冷地看着我:
“你跟别人没法比,能继续上学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。”
“你不惹别人,别人怎么会欺负你?”
“低调点,别再惹事了!”
我默默地低下头,再次走进了黑暗。
就在这时,许乐晗出现了,她就像突然降临的天使,将我从深渊中拉起。许乐晗的家庭背景并不显赫,显赫的是她表哥。
安城一中最大的股东就是她表哥家,所以没人敢在她表哥面前放肆。
因为亲戚关系,也没人敢招惹许乐晗。
当我又一次被人按进水池时,她带着她表哥一脚踹开了我身后的胖子,就像用手掀开了重重压在我人生上的阴影。
“哪里来的肥猪,你爹妈生你出来就是让你当畜生的吗?”
“还不快滚?”
明明是个女孩,说话却如此威风凛凛。
我擦去脸上的污水,逆着光抬头看她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户,洒在她的身上,她仿佛在发光。
“喂,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,擦去脸上的水,捡起地上的牛奶,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牛奶,他们都说我这样的人,吃的东西也是脏的,就连跟我一起吃饭,都怕被传染。
姑娘两手揣着口袋,轻轻弯了弯腰:
“你叫啥名儿?”
“顾西洲。”
“那个总是年级第一的顾西洲?”
“对。”
“别担心,以后我也会让我表哥照顾你,你专心学习就好。”
那时候,我心想,是不是我爸妈看到我受欺负了,所以派人来保护我。
后来,她真的让她表哥照顾我,那些家伙再也不敢找我麻烦。
渐渐地,我挺直了那弯曲的腰背,抬起了总是低垂的头,直视前方地走在校园里。
我的生活,至少不再是泥潭了。
我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,我能笑,也能生气。
那些被我藏起来的安眠药、小刀、绳索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谁也想不到,许乐晗,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,会成为我灰暗青春的守护天使。那一夜,我回忆了很多青春时期的事情。
整夜没睡。
第二天,我还是不忍心,让沐星晚抽空去安慰一下许乐晗。
沐星晚在她那里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我下班都会带着食材过去做饭,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吃。
等到她们两个人都睡下了我才离开。
但这样,却让许乐晗越来越觉得我放不下她。
沐星晚从她那里搬出来后,她总是趁沐星晚不在的时候来找我。
迟来的感情比草还贱,她再怎么舍不得我,对我来说也都结束了。
曾经我热情、卑微地为她准备一桌海鲜大餐,等了她整整四个小时,她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。
是她把我从青春的黑暗中拉出来,但后来也是她把我无情地踩在了尘埃里。
她不顾我们五年的感情,毫不犹豫地抛弃我选择了江尧,是沐星晚把我拉出来,擦干净,捧在手心。
是沐星晚让我明白,在爱情里,我不必如此卑微。
我想明白了,许乐晗是救过我。
但前面五年的陪伴也足够偿还了。
我不想再拖泥带水,打算找个时间正式跟许乐晗说清楚。
她却趁沐星晚加班的时候带着东西来到我家。
我开门看到她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:
“你想干嘛?”
许乐晗脸上满是尴尬:“阿洲,我想吃你做的菜了。”
我冷笑一声,“你想吃什么,跟我有什么关系,前几天是因为晚晚在你那里我才去做饭的。”
“我今天还有事,就不招待你了。”
正要关门,她又挡住了门。
“你在等沐星晚?”
我把她推出去,“我在等谁跟你没关系,许乐晗,不要再打扰我了。还有,”
我瞥了一眼她提的黑色袋子,“我讨厌吃海鲜,一直都讨厌。”
她愣住了。
我趁机关上门。
过去五年为了给她做海鲜,我的厨艺进步神速,但实际上,我并不喜欢这些,而许乐晗从未注意到。
半小时后,沐星晚下班回来了。
她敲开我的门,带着蔬菜和水果,都是我喜欢的口味。
咱们说好了,等她加班结束,咱们就一起下厨。
我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,沐星晚在旁边帮衬,我们相处得既愉快又轻松。
饭毕,沐星晚帮我打扫屋子,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大盒子。
“阿洲,这里面是啥玩意儿,这袋子都落灰了。”
一看到那盒子,我愣了一下。
那是江尧回国前一周,我给许乐晗买的裙子。
后来没机会送出去,就一直搁在书房里积灰。
“没什么,就是些不要的东西,我这就拿去扔了。”
我走过去,拿起礼盒,直接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。
连同那五年的盲目、愚蠢和深情,也一并扔掉了。
上楼的时候,我买了一条新裙子,是沐星晚的尺寸。
我想送她礼物,得是全新的,不能是别人不要的。
年关将至,许乐晗的表哥从国外回来了。
他邀请我去家里坐坐。
毕竟他帮过我,哪怕我知道可能会遇到许乐晗,我还是去了。
果不其然,见到了许乐晗。
她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,也瘦了不少。
我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裙子,怎么那么像我扔掉的那一条?“小意你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许乐晗表哥打量她一番后问道。
许乐晗脸色阴沉,低头吃饭,一言不发。
倒是表嫂,听说了些事情,开口道:“小意,我听说你和江尧分手了?”
我微微一愣,我和许乐晗在一起五年,她从未让身边的朋友知道过。
她的表哥表嫂更是一无所知,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朋友。
可她和江尧在一起不到三个月,就已经让周围的朋友,包括远在国外的表哥表嫂都知道了。
原来,她不是不喜欢公开。
只是那个人是我的时候,她不想公开而已。
我低头自嘲一笑。
表嫂像家长一样安慰许乐晗:
“小意,感情的事不能强求,两个人在一起要看很多因素的。想开点儿,你跟江尧不合适。”
“不是江尧。”许乐晗突然说道。
表嫂和表哥都愣了一下,不知道如何接话。
她又抬头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“我现在发现,我喜欢的人不是江尧了。”
她的眼神太过直接,充满了我读不懂的情感。
如果是几个月前她这样说,我会欣喜若狂,但现在
伤口结痂脱落后,真的就不会疼了,但我记得曾经受伤时的感受,也不想再被伤一次了。
表哥估计是看出来了,意味深长地碰了碰我的胳膊,“阿洲?”
我抬头,“哥,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许乐晗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。
一顿饭下来,许乐晗很少说话。
刚从她表哥家里出来,许乐晗就拦住了我。
她目光炽热,急切又无助,眼神紧紧地盯着我,脸上写满了渴望。
望着许乐晗的脸,曾经那么熟悉。
我对她眼角下的小黑点都了如指掌。
但现在,她看起来却那么生疏。
那张脸曾深深刻在我脑海中,现在却慢慢变得朦胧。
她曾将我从深渊中拉出,而我陪伴了她整整五年,不离不弃。
或许,我们之间的账早已算清。
许乐晗犹豫了半天,终于开口:
“顾西洲,你真要这么对我吗?”
我笑了,我只是把她当陌生人,没做什么过分的事。
“这条裙子,你为何不给我?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连衣裙。
原来真是我扔掉的那件?
真想不到,一向骄傲的许乐晗竟然会从垃圾桶里捡回我不要的东西?
我平静地告诉她:
“我准备这条裙子时,正是你的生日,但那晚你醉醺醺地回家。”
“一进门就搂着我,喊我江尧,还说你只爱江尧一个人。”
“那晚,我根本没法把礼物给你。”
“所以后来你也没再给我。”
她质问的样子有点幼稚。
就像小孩和大人争玩具,我觉得有点可笑。
“后来你和江尧在一起了,我当然不会再给你礼物。”
“许乐晗,我再喜欢一个人,也是有底线的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:
“我和江尧已经分手了,你还喜欢我吗?”
我笑着摇头:“从你推开我开始,我就不喜欢你了。”
现在我能平静地面对她,我的心跳再也不会为她跳动。
喜欢时,是全心全意的。
不喜欢,也是真的不喜欢了。
她不承认我们的关系,把我推给沐星晚,就像在堤上开了个口子。
那口子被冲刷得越来越大,最终决堤,无法修复。
我正要走,又被她拉住。
“顾西洲。”许乐晗缓缓地说,“就算你不喜欢我,也没必要利用沐星晚来作践自己。”
哈?
我转头看着她,第一次觉得自己瞎了眼。
我很失望。
“许乐晗,我和你在一起五年,才是作践自己。”
回到住处,沐星晚在门口等我。
本来我们聊得挺好,但当我提起许乐晗的表哥周景言时,她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晚晚,你没事吧?你认识周大哥?”
沐星晚眼神躲闪了一下,“之前听阿意说过。”
“他结婚后不是一直在国外生活吗?怎么回来了?”
我摇摇头,“具体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下次我带你们见个面,在我心中,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,给我帮了不少忙。
沐星晚低下了眼睛,我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,只听见她轻声说:
“没问题。”
没察觉出什么不对,我站起身去了洗手间。
我没留意到的是,沐星晚那低垂的眼眸深处,隐藏着一丝惊恐。年关快到了。
公司放假了,沐星晚也回到了她的家乡。
临走前,我们一起吃了个饭,她还轻轻踮起脚,给了我一个拥抱,说回来时会给我带礼物。
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,抽空回去看了院长一眼,然后就回家,开始了我的“养猪”生活。
每天就是吃吃睡睡,唯一的活动就是用手机给沐星晚发消息。
“我妈蒸了好多枣糕,我觉得你肯定爱吃,回来时带给你。”
“他们又催我找对象了,我特想说已经有了,又怕他们大惊小怪,让我跟你视频,怕吓到你。”
“阿洲,快看电视,放的是你最爱的电影。”
她的每条消息都洋溢着阳光和活力,透过文字我仿佛能看见她的笑容。
其实我自己的脸上也满是笑容,根本停不下来。
沐星晚又发来消息:“阿洲,我有点想你了,想和你聊聊。”
我心里一暖,正准备给她发语音,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是个不熟悉的号码。
但我猜到是许乐晗。
沐星晚回去之前,我觉得两边都犹豫不决很不好,就把许乐晗拉黑了。
我接通了那个陌生电话,果然是许乐晗。
“阿洲,”她在电话那头叫我,“你能出来一下吗?”
“嗯?”
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她并没有回家乡,而是留在了安城。
我哭笑不得,告诉她:“许乐晗,你来找我也没用,我们没必要再谈了,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想到什么,我又对她说:“当然,我们之前的关系你可以告诉晚晚,我本来也打算年后向她坦白,我相信她会理解的。”
她开始哀求: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现在知道,我喜欢你,阿洲。”
我轻笑了一声:“可是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说完,我觉得没必要再纠缠,就挂了电话。
但过了一会儿许乐晗还是没有离开。
我住的小区附近晚上总有醉汉和流浪汉出没。
一方面是担心她的安全,另一方面我觉得还得再跟她说清楚。
我下楼去,树影婆娑中,许乐晗微微一笑看着我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:
“你现在的心思应该都在沐星晚身上吧?”
一股强烈的疲倦感袭来,我轻声说:
“许乐晗,我有我自己的生活,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,有我的妻子和孩子,我不可能一直像以前那样,围着你转。”
许乐晗身旁的手紧握成拳,“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?沐星晚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,你那么认真,她未必和你一样。”
“是你把她介绍给我的,她的为人,你应该清楚。”我说,“而且,你明白我对感情的态度。”
许乐晗眼中有什么情绪激烈翻涌,她突然紧握我的手,就要倒进我的怀里。
以前只是和她手指相触,我都会敏感得脸红。
但现在看着她扑进我怀里,十指紧扣,我心中竟然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稍微后退了几步,慢慢低下了头,她那沉重的呼吸直喷到我脸上,她的手指紧紧地和我纠缠在一起。
仿佛就要亲吻我了。
然而,我心里却只有一种陌生和抵触的感觉,我本能地侧过头去避开了她。
许乐晗愣在了那里。她天生就有一种骄傲,很少遭到拒绝,尤其是最近这一连串的拒绝都是因为我。
几乎是在一刹那间,她的眼睛红了,她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,[阿洲。]
我抬起头,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我明白她在害怕什么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许乐晗就是我生活的全部。
但我毕竟是个男人,我有我的自尊,却还是一次次在她面前低头,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备胎,任由她践踏我的感情。
江尧刚出国那会儿,许乐晗为了不和他分开,竟然收拾行李出国了。
那个暑假,我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,连哭泣的欲望都没有。
我整天坐在窗边发呆,有人和我说话,我就微微一笑回应。
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,没有人能看出我的失落,却在煮面时手一滑,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,倒在了我的脚上。
林颂声冲过来扶我进浴室,打开淋浴头用冷水冲洗我的小腿和脚。
我说:[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突然没力气了。]
林颂声沉默不语。
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对我大吼:
[这算什么,难道没有许乐晗,你就不活了吗?]
室友也跟着他一起骂我。
原来大家都知道。
他们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在我为许乐晗的离开而失魂落魄的时候,他们也在为我的变化感到伤心。
后来许乐晗没找到江尧,就独自回来了。
在接下来的五年里,始终陪在许乐晗身边的,只有我。
大概到了现在,许乐晗终于意识到,连我也要离开她了。
我转身回家。
担心许乐晗一直不走,我干脆关了灯,准备睡觉。
没几分钟,门铃响了。
我以为是许乐晗还是上来了,怒气冲冲地去开门。
一开门,我喉咙里的话刚要出口就突然停住了:
[你到底有完没完]
我看到的是沐星晚满脸笑容的脸,[阿洲,你在说什么呢?]
我把她拉进来,[你不是回老家了吗?怎么回来了?]
[我]她挠挠头,低着头,脸红红的,[我太想你了。]
[我每年都陪爸妈过生日,但你一个人,第一年我一定要陪你。]
我捏了捏她的鼻子,[傻瓜。]
我拉着沐星晚坐在沙发上,[我刚才在楼下好像看到了阿意的背影。]
[有点远,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。]
我不想隐瞒,[她叫我下去见面,我去了,也把话说清楚了。]
沐星晚低头玩弄着手指。
我捧起她的脸,[傻瓜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]
[就算你今晚没来,我也会和她说清楚的。]
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,每个字都充满了真诚:
“晚晚,我们已经相伴这么久,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。明天就是除夕夜,即使你今晚没来,我也会在明天清晨去你的家乡找你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把这份心意留到新的一年,沐星晚,我爱你,非常非常爱你。”
沐星晚愣住了,随即眼泪夺眶而出,晶莹剔透。
我微笑着,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新年快乐,我的宝贝。”我和沐星晚一起迎接了新年。
还特意在朋友圈分享了这一刻。
许乐晗肯定也看到了。
假期里,她没有再出现在我家楼下,也没有再深夜给我打电话。
正当我以为她终于想通,决定放弃时。
她又在深夜敲响了我的家门。
我一开门,许乐晗就醉醺醺地扑到我身上。
和上次她跟江尧回来时一样。
只是这次,她嘴里叫的不再是“江尧”,而是我的名字。
她紧紧抱着我,说:“顾西洲,我受不了了,我太后悔了。”
“对不起,是我浪费了你五年的感情。”
“但现在我明白了,我对江尧只是不甘心,我真正喜欢的是你。”
“我不想看到你和沐星晚在一起,你们越是亲密,我就越痛苦。”
我试图推开她,说:“许乐晗,你喝醉了。”
“别推开我,我想好好抱抱你。”她借着酒劲甩开我的手。
我皱着眉头,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。
沐星晚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呢?
再看一眼紧紧依偎在我身上的许乐晗。
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拨通了沐星晚的电话。
很快,沐星晚打开了房门。
她看着我,又看看依偎在我身上的许乐晗,眼中闪过一丝悲伤。
她咬了咬唇,站在原地。
“晚晚。”
我看着她,眼中充满了怜惜。
沐星晚依旧站着不动,我以为她会生气地关上门,不再理我。
但她走了过来。
从我身上扶起许乐晗。
我陪着她一起把许乐晗送回她的房间。
整个过程,沐星晚一句话也没说。
等她帮许乐晗换好衣服,盖好被子,从卧室出来时,我从沙发上站起来,拉起她的手。
“晚晚,我们谈谈,有些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她没有说话,任由我牵着她坐在沙发上。
“晚晚,其实我和许乐晗,之前五年是恋人关系。”
“但她一直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后来江尧回来,她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,连夜从我家搬了出去,后来……”
沐星晚突然扑进我怀里,紧紧地抱住我。
我的话被她的举动打断了。
阿洲,打住,我信你。
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就让它随风而去吧!
从今往后,我会一直伴你左右,不离不弃。
我能听出她话语中的那份关切。
瞧瞧,我是多么的幸运,能够邂逅沐星晚。
我也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我们都没留意到,那扇没关严的卧室门缝里,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们。到了第二天,许乐晗醒来了。
沐星晚并没有多言。
用餐时,她给我打电话,还亲昵地称呼我为亲爱的。
吃完饭,许乐晗并不想回家,还主动提出要在沐星晚这里多待几天。
撇开我,她们本就是好姐妹。
沐星晚不可能对许乐晗不闻不问。
她同意了,还对我撒娇,要求我每天按时买食材给她俩做饭。
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。
许乐晗一直低头不语。
我心里想着,她要是喜欢吃这口狗粮,那就继续留下吧!
我觉得时间一长,她自然会知难而退。
但我忽略了,许乐晗在感情上是相当固执的。
这天沐星晚公司有聚餐,没回来吃饭。
我刚到楼梯口,就被住在沐星晚家的许乐晗拦下了。
已是深秋十月,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,她看到我,轻轻抿了抿嘴唇。
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红,她可能已经知道沐星晚不回家,在这里等我很久了。
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平等过,我以为经过那天的事,以她的自尊和骄傲,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主动联系我。
她走过来,眼中带着疲惫,这几天可能都没怎么休息好。
[阿洲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]
我看着她脸色苍白,嘴唇毫无血色。
她这个样子,估计是胃病又犯了。
如果是以前,我会习惯性地责备她,然后从包里拿出苏打饼干、面包之类的小零食给她垫垫胃。
我动了动手指,这才想起我现在背的包是许乐晗新买的,那些关于她胃病的常备药和应急零食,我已经连同之前的包一起扔掉了。
我沉默着,没有出声。
[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]许乐晗的声音有些沙哑,突然笑了笑。
[阿洲,你知道吗?一想到你将来会娶沐星晚,与她同床共枕、亲吻,甚至结婚生子,你以后的生活里不再有我,我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割开了一个口子,痛得我整个人都蜷缩起来。]
她低声喃喃:[即使江尧再次消失,我都没有那种痛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感觉。]
[现在我明白了,没有你,我活不下去。]
[阿洲,这是我认识你的第十六年。]她轻声说,[我爱你。]
我再次拒绝了她。
这三个字从许乐晗口中说出,我以为我会心潮澎湃,整夜失眠,但事实是那晚我睡得很香很沉。
犹豫和动摇,更是从未想过。许乐晗依然住在沐星晚家里。
林颂声听说了我们三人的事。
他撇了撇嘴,[兄弟,你这绝对是一段孽缘啊!]
我无奈地耸了耸肩。
我探听了一下江尧的近况。
林颂声这家伙立刻拨了个电话去打听。
电话一挂,他那得意洋洋的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,[别在那瞎想,有啥快说。]
[看来许乐晗是打算死磕到底了。一个装醉的人,你是叫不醒的。]
[她要是不醒,你和沐星晚就没法儿正常谈情说爱过日子。]
[不过,我给你想了个招儿,让她自己离开沐星晚的家。]
我瞅着他,[别卖关子了,啥招儿?]
[我刚听说,江尧要回来了,我帮你安排个局,让许乐晗自己扑回他怀里。]
林颂声满脸的自信,[你懂的,初恋那种心动,一旦出现,对方肯定扛不住。]
我半信半疑地瞅着他,全当他在逗我玩。
三天后,林颂声叫我去他朋友的音乐餐厅开业派对。
没想到在那儿撞见了许乐晗。
许乐晗拿着酒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张了张嘴,却没出声。
林颂声递给我一杯酒,搂着我肩膀把我拉到一边:
[别管她,江尧也来了!]
林颂声坏笑一声,[等着看戏吧!]
我好像懂了点什么。
林颂声轻轻撞了撞我肩膀,带着点调侃说:
[瞧,他们又凑一块儿去了。]
我转头一看,江尧穿着灰色西装,主动走向许乐晗。
她站在那儿,眼神低垂,不知道在想什么,没动。
要是以前的我,现在可能早就坐立不安,手指都在尴尬又绝望地颤抖。
我那么宝贝的女孩,却一直忘不了另一个男孩,让我如鲠在喉、痛彻心扉,连呼吸都能感觉到从喉咙里溢出的血腥味。
但现在,我啥感觉都没有。
林颂声的朋友叫我去打牌。
我答应了。
打了几局,再抬头看。
许乐晗和江尧已经不见了。
不过我现在也不难过,只是冷笑。
如果这个月来,许乐晗表现得多痴情。
但在江尧出现的那一刻,她还是再次屈服了。
在她那儿,青梅竹马永远比不上一见钟情!
这么一想,许乐晗和江尧和好也是好事。
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和沐星晚了。
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,电话响了。
又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了,那头就传来了许乐晗的尖叫:
[阿洲!救我!江尧他要] [我早就说了,她就是个贱人]
后面的话没说完。
我比他动作更迅速,一拳猛击他的腹部,同时牢牢抓住他的领带,用力往上提。
我的手臂挺直,肌肉线条清晰可见,关节处显得苍白,我冷冷地警告他:
“说话注意点。”
江尧痛苦地呻吟一声,捂着肚子,顺着我的力量靠墙滑落。
我的右脚用力踩在他的肩上,眼神冰冷,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。
逐渐加大力度。
脚下的他因痛苦而眉头紧锁。
平时温和的人一旦发怒,最为恐怖。
我盯着江尧,说:“她毕竟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,做人最不应该的就是辜负别人的真心,我希望你能够好聚好散!”
“如果你再敢打她,我绝不会手软!”
“还有,她就算有再多不是,也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。”
“尤其是你这种渣滓!”
旁边的许乐晗愣愣地看着我,缓缓站起身,伸手想要拉我。
在她即将触碰到我时,我退后了两步。
“许乐晗,你要明白,我帮你,并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感情。”
“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,我欠你的,这次算是彻底还清了。”
“你的事,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,也不要再打扰我和晚晚,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,你好自为之。”
许乐晗眼中充满了痛苦,目光直直地看进我的眼底。
她似乎想从我的眼神中寻找是否有虚伪的痕迹。
但是,很遗憾,她什么也找不到。
只能看到,那双曾经只装着她的双眼,现在装着别人。
“我今天帮你,是最后一次,也是和过去做个了断。”
“以后,你是死是活,都与我无关。”
许乐晗紧咬着嘴唇,似乎在忍受痛苦,又似乎愤怒到了极点。
她大概到现在还不敢相信,曾经不屑一顾的人,有一天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她。
“顾西洲,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么多年,你能分得清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么多年,你真的能分得清,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恩情吗?”
她嘲讽地说:“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喜欢我,为什么我和江尧在一起后,你从来不嫉妒不吃醋。”
“五年来,我对谁好,你就对谁好,谁对我好,你就对谁好。”
“许乐晗,你能分得清吗?”
最后一声,她眼中流露出不甘和嘲讽。
不,我摇了摇头:
“但那是我所有的感情,我踏进荆棘,所剩无几的所有感情,我都给了你。”
“只要你对我好,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,总有一天,我会明白什么是爱你,但你没有给我机会,是你堵死了所有路。”
许乐晗只是想让我再次心软,好再次控制我的一切。
说完,我不再停留,转身准备离开。
一直蹲在墙角的江尧突然笑了:
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就再给你爆个料吧!”“其实,我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你了,只是你不认识我。”
“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情,你当年被霸凌的时候,许乐晗之所以会帮你,也不过是跟她的朋友打赌而已!”
“所以,顾西洲,一直以来其实最可怜的就是你!”
我凝视着江尧,张了张嘴:“打赌?”
江尧的笑声愈发响亮。
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,仿佛在说:“你竟然不知道?”
“那时候你看起来那么天真,她的朋友们就起哄打赌,要是能让你对她动心,她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“你一直视她为你的救星,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荒谬?”
“江尧!”许乐晗在一旁大声喝止他,声音里带着怒气,“你给我闭嘴!”
她站在那里,显得有些无力,手指因为紧张而关节突出。
她惊恐地看着我,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她的心,让她全身都在颤抖。
在这条冷清的走廊里,我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透过许乐晗的身影,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无所畏惧、总是挡在我前面的少女。
记得十六岁那年,她微微弯腰,笑着对我说,以后她会让她表哥保护我,而她的朋友们则用手机全程记录。
她当时说是为了记录我重生的时刻,现在看来,那不过是她娱乐的产物。
看着看着,我不由自主地笑了,泪水随着笑声一同滑落。
“顾西洲,”许乐晗快步向我走来,试图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我错了,我向你道歉,我以前很混账,你可以骂我打我。”
“别碰我!”我抬头,眼中带着血丝看着她。
“许乐晗,你让我变得像个笑话,你早告诉我,我不会纠缠你这么久,你看着我像狗一样围着你转,你是不是每晚都在嘲笑我。”
“你肯定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说过,顾西洲,你真是一条好狗,扔一块不要的臭肉,就能把你引得团团转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,”她急着想解释,但突然的胃痛让她弯下腰,再也站不稳。
旁边的江尧似乎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,笑得更加起劲。
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包,不再看许乐晗一眼,迅速离开了那里。
“顾西洲!”
身后传来许乐晗嘶哑的呼喊。
我加快步伐,眼中充满了血丝。“所以,顾西洲,一直以来其实最可怜的就是你!”
我凝视着江尧,张了张嘴:“打赌?”
江尧的笑声更加响亮。
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,仿佛在说:“你竟然不知道?”
“那时候你看起来那么天真,她的朋友们就起哄打赌,要是能让你对她动心,她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“你一直视她为你的救星,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荒谬?”
“江尧!”许乐晗在一旁大声喝止他,声音里带着怒气,“你给我闭嘴!”
她站在那里,显得有些无力,手指因为紧张而关节突出。
她惊恐地看着我,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她的心,让她全身都在颤抖。
在这条冷清的走廊里,我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透过许乐晗的身影,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无所畏惧、总是挡在我前面的少女。
记得十六岁那年,她微微弯腰,笑着对我说,以后她会让她表哥保护我,而她的朋友们则用手机全程记录。
她当时说是为了记录我重生的时刻,现在看来,那不过是她娱乐的产物。
看着看着,我不由自主地笑了,泪水随着笑声一同滑落。
“顾西洲,”许乐晗快步向我走来,试图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我错了,我向你道歉,我以前很混账,你可以骂我打我。”
“别碰我!”我抬头,眼中带着血丝看着她。
“许乐晗,你让我变得像个笑话,你早告诉我,我不会纠缠你这么久,你看着我像狗一样围着你转,你是不是每晚都在嘲笑我。”
“你肯定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说过,顾西洲,你真是一条好狗,扔一块不要的臭肉,就能把你引得团团转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,”她急着想解释,但突然的胃痛让她弯下腰,再也站不稳。
江尧似乎尝到了报复的甜头,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死死握住手里的包,不再瞧许乐晗一眼,快步离开了。
【顾西洲!】
背后传来许乐晗沙哑的呼喊。
我大步流星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这一路,我好像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现实。
那些我以为能救赎我的时光,原来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赌博。
回到家,看到沐星晚,我再也忍不住,走过去,紧紧抱住她。
即便是硬汉,这一刻,我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
【阿洲,】沐星晚紧紧回抱着我,【不舒服就跟我说,我陪着你。】
我靠在她的肩上,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锁骨。
这是我们相处以来第一次这么亲密。
沐星晚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,下一秒,她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推开了我。
连连后退几步。
眼里满是惊恐,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。
看着她的反应,我以为是自己主动吻她的锁骨吓到了她。
我试图安慰她,【晚晚,对不起,我不该那样】
许乐晗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【没有,阿洲,我以前有些阴影,所以我】
我走过去,轻轻地抱住她,【别说了,以后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做。】
沐星晚从我怀里仰头看着我,【你就不想问什么事吗?】
【都过去了,并不重要了,不是吗?】
沐星晚听着,眼泪夺眶而出,她再趴在我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抽泣起来。
【阿洲,你有没有想过,我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。】
我用下巴抵着她的头,【我从未把你想得多完美,我只知道,跟你在一起,我很开心。】
直觉告诉我,沐星晚之前一定经历过什么特别不好的事。
但我知道,她不愿意同我说,一定有她的道理。
顾西洲把许乐晗的第二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顾西洲的她,此刻正穿着单薄的衣服,在他的公寓楼下枯坐了一夜。
她双眼通红地看着那层楼的灯,在凌晨时短暂地亮过,她的脑海里像砂石慢慢碾过一样疼。
直到她神思恍惚地摸索到那层楼,用了最大力气敲开那扇门。
似是怕吵到屋里的人,女人开门的速度很快。
开门的是沐星晚,她散着头发,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。
她在这过夜了?
许乐晗手指紧紧掐进肉里,咬着唇。
她避开沐星晚,视线往屋里看去,硬声道:
【让顾西洲出来。】我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,许乐晗正站在门口。
看到我,沐星晚让到一边。
【阿洲,你们谈,你晚饭没吃多少,既然醒了,我去给你煮碗面吧!】
说罢,沐星晚便走向了厨房。
许乐晗的脸颊染上了一片红晕,她体温升高了。
每次她体温升高,她的脸颊和脖子都会变得通红,红得让人心惊。
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丝绒盒子,手颤抖着打开了它,里面放着一对戒指。
[你曾说,如果我们结婚,戒指上要刻上我们名字的首字母,我已经去定制了,是你喜欢的样式。]
[你还说过,蜜月想去巴厘岛,我已经订好了机票,下周我们就能出发。]
[阿洲,我以前不懂事,但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,现在我明白了,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?]
这些,都是我梦寐以求的,我也无数次幻想她能回头看我一眼,紧紧握住我的手。
但为何,人们总是希望破碎的镜子能恢复原状呢?
那些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,现在就在眼前,却激不起任何波澜。
我看了许乐晗一眼,[阿意。]
这次我没有叫她许乐晗。
[这些年,谢谢你。]
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,没有许乐晗,我可能无法从安城一中走出来。
[不管你信不信,这几年我是真的喜欢你,不仅仅是因为感情,你占据了我整个灰暗的青春。]
[没有人能不爱从天而降的神,阿意。]
[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,你没有耗尽我爱人的勇气,这是你留给我最大的后路。]
许乐晗的眼角湿润,她不甘心地问:
[阿洲,我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?]
我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,打开给他看。
里面放着一枚巨大的钻石戒指。
[你看。]我轻声说,[我已经准备好向晚晚求婚了,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。]
她低下头,用食指轻轻敲了敲那枚钻戒,带着一丝落寞的笑容。
以前无数次,我总是紧紧跟在她身后,抬头看着她。
十六岁的夏天,她在学校操场上大声宣布:
[所有人都听着,顾西洲以后由我保护,谁都不许再欺负他。]
她曾经逆光而来,现在同样逆光而行,与人群背道而驰,走出了一条天堑之路,走出了我的余生。
[阿意,别再纠缠了,就这样吧。]
我说完后,许乐晗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她的眼中闪过一些东西。
[阿洲,我可以放手,但你不能和沐星晚结婚。]
[因为她接近你,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之间的一个赌约。]
[你讨厌被欺骗,我现在说出真相,只是不想让你多年后再次受到同样的伤害。]
说完,许乐晗拿出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里面清晰地传出沐星晚的声音。[阿意,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吸引顾西洲,让他喜欢上我,然后就没人能打扰你和江尧了,对吧?]
[放心,这事简单,你还记得那次我在酒吧喝醉了,抱着她的脖子一个劲地要和他做吗?他对我肯定有印象的。]
[你和江尧在一起了,他现在肯定是最伤心的时候,我这个时候出现,他马上就能被征服。]
[当然,我会装作不知道他和你之前的关系。我出手,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,绝不让他有机会破坏你和江尧。]
听着录音里沐星晚的声音。
我感到震惊,手脚冰冷。
难怪无论许乐晗出现多少次,沐星晚都不会主动问我和她的过去。
她不是不想知道,只是早就知道了。
过去几年,我把许乐晗看作是我生命中的光芒。
最终,一切不过是场赌局。
灯光熄灭,四周变得阴森恐怖,仿佛要把我吞没。
这几个月,我把沐星晚视作我灰暗生活中的一线希望。
结果,却是个骗局。
我本以为会越烧越旺的火焰,却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无情地扑灭。
从头到尾,我不过是别人精心策划的笑柄。
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捏住,停止了跳动。
沐星晚听到动静,从厨房拿着汤勺跑了出来。
她满脸震惊地看着许乐晗:
“阿意,你”
然后,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眼睛红得厉害,嘴唇微微颤抖。
尽管身体深处剧痛难忍,我还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对身后的许乐晗说:
“你先回去吧,我和晚晚的事我们自己解决。”
“好的。”
我没注意到许乐晗转身离开时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。
我看着沐星晚,等她说话。
终于,她颤抖着声音开口:
“阿洲,那些话确实是我说的,但并不全是真的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厨房里汤汁沸腾的声音仿佛成了背景音乐,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。
呼吸间,她眼中的脆弱越来越大,随着发红的眼眶无声地溢出。
“我从初二就开始注意你了,后来我发现你和阿意认识,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?”
“可是,你好像忘记了我,你在阿意身边,眼里只有她。阿意是我最好的朋友,这么多年我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,只能深藏心底。”
“阿意找到我时,我特别高兴,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你了。”
她的眼角滚出泪珠,“你相信吗?阿洲。”
说不上信不信,但此刻我脑子很乱。
我不想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,我觉得那样对谁都不好。
我看着她,轻声说:
“现在,我们都不够冷静,做任何决定都不合适。”
“我们先各自冷静一下吧!”
沐星晚垂下眼睛,脱下身上的围裙。
“我先回去,我等你的回答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的眼睛被莫名的情绪冲击,渐渐泛红。
第二天,我向公司请了假,在家躺了一天。
这一天,许乐晗没有再打扰我,沐星晚也没有联系我。
晚上,沐星晚发来消息,说她要出差一周。
她也正好给了我一周的时间,认真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。
我回了一句“好的”。
过了一会儿,沐星晚又发来一句:
“阿洲,也许你觉得我找你是一场骗局,但我可以保证,现在不是,现在我真的想和你一起走向未来。”
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,我最终还是给她发了条信息:
“出差顺利,别太操心。”沐星晚确实给了我足够的自由。
出差期间,她没来打扰我。
但我的四周却处处是她的影子。
我家阳台上种满了她钟爱的蝴蝶兰。
冰箱里冷冻的也是她提前包好的饺子和烹饪的小菜。
无论我走到家里的哪个角落,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和她共度的时光。
说实话,我无法忘记沐星晚。
自从认识她以来,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真诚。
无法在家里静坐。
我拎着垃圾下楼。
楼梯口,一对小情侣在聊天。
现在走过去似乎不太合适,回去垃圾还没扔。
我决定在转角处停下。
心想,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。
在转角处,我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:
男孩对女孩说:“宝贝,回来吧?我好想你。”
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:“可是,我骗了你,你不生气吗?”
听到这里,我有点好奇,身体微微向前倾。
只见男孩轻轻地拨开女孩额头的碎发,说:
“虽然你骗了我,但你并没有伤害我,对吧?”
“而且我也真切地从你那里感受到了爱。我们虽然始于谎言,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未来也要活在谎言中。”
“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,所以我来找你了。”
男孩说完,女孩感动得哭了。
男孩紧紧地抱住她,说:“傻瓜,我差点就失去你了。”
看到这一幕,我突然豁然开朗。
尽管沐星晚也骗了我。
但她和许乐晗毕竟不同。
我也在她那里感受到了真心。
我想起,她曾带我去看烟花,在璀璨的烟花下,她问过我:
“顾西洲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过你,你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?”
我当时回答:“你这么好,如果你骗我也一定有原因,我愿意听你解释。”
明明是我对她许下的承诺,但那晚我怎么就忘了呢?
这一刻,我发现自己突然很想她,于是拿起手机给她发了微信。
“出差还顺利吗?”沐星晚回复得很快。
“一切都好。”
我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仅仅过了两秒,沐星晚就发来了几张照片。
然后滔滔不绝地跟我分享了这几天她在外地的所见所闻。
仿佛那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我们,我们又回到了以前无话不谈的状态。
也许是和沐星晚谈开了,我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。
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之中,以至于连午餐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我的同事从外面用餐回来,告诉我楼下有个美女在找我。
她说是有事要见我。
我第一反应就是许乐晗。
我下楼一看,果然是她。
她看上去状态还不错。
我一出现,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迎上来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微笑着。
我深呼吸了一下,先开了口:“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怎么样?”
许乐晗点了点头。
服务员端上咖啡后,许乐晗一边搅动着咖啡,一边说:
“阿洲,你最近还好吗?”
“这几天我一直在担心,因为我的冲动可能给你带来了伤害。”
我拿起杯子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我和晚晚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。”
“我相信,就算你不告诉我,她迟早也会主动告诉我的。”
我话音刚落,许乐晗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尴尬地笑了笑:
“是这样吗?”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手微微颤抖,咖啡差点洒出来。
放下咖啡杯,她抬头问道:
“为什么你能对她那样,对我就不行?”
寒风带着冷意,从窗户吹进来,在我们之间穿梭。
我突然想起和许乐晗在一起的那五年中的某一天。
我们又因为一些琐事吵架,她摔门而去。
破碎的碗片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晃得我心神不宁。
我弯腰捡起了我曾经送给她,却被她用来垫桌脚的那本书。
《西西弗神话》
烫金的扉页上,清晰地写着一句话。
那是我高中时,送给她之前写上去的。
在一起生活的五年里,我也无数次在她耳边重复:
“不要走在我后面,因为我可能不会带路;不要走在我前面,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。”请走在我的身边,做我的朋友。”
许乐晗,我也曾希望你是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。
但,是你不愿意的。
是你不愿意放下江尧,是你不愿意选择我,是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向前走的。
“你和晚晚的出现,虽然都是谎言,但你们终究是不同的。”
“她坚定地选择站在我身边。”
我看着她,终于轻轻地说:
“许乐晗,就这样吧,别闹了。”
“我们都好好地,不要回头了。”
说完,我准备起身,许乐晗又叫住了我。
“阿洲,其实我今天来,主要是想告诉你,江尧被警察带走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许乐晗告诉我,江尧在国外沾上了毒品,为了满足毒瘾,他回国后竟然干起了贩毒的勾当。
就在两天前,他在一次交易中被警方逮了个正着。
打那以后,许乐晗就再也没来找过我。
然而,沐星晚却提前结束了她的出差行程。
她给我打电话时,人已经下了飞机,走出了机场。
电话一接通,她的声音就急匆匆地传来:
“阿洲,我本来打算出差回来后跟你细说,但现在等不及了,我得今天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。”
“你就在家等我,我这就过去。”
我满头雾水,但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焦急。门铃响起。
我一开门,沐星晚就站在门外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的手机就响了。
“喂?”
“沐星晚,是沐川的家属吗?请来安城第一医院急诊室一趟。”
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我也听到了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。
沐星晚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:
“阿洲,快带我去市立医院。”
她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我看了一眼她,没吭声,直接拉着她下了楼。
医院里人山人海。
认识沐星晚以来,她一直是个遇事冷静的人,但此刻她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,一头扎进人群,急切地想要找到急诊室。
“跟我来。”我突然拉起她的手,“我有认识的医生,别急。”
我带着她走进了角落的过道,周围挤满了人。
她紧贴着我,就像挤地铁一样。
我腾出一只手,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简短的电话。
很快,就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下来了。
“沐川?有心脏病史对吧。”医生边带我们走VIP通道边问。
沐星晚急忙点头,“所以是心脏病发作了吗?”
“跟人打架,被人踢到心脏了。”沐星晚之前跟我提过她哥哥。
从她的话语中,我能感觉到她哥哥是个老实人。
“挺有种的,对方那么多人他也敢先动手。”
我陪着沐星晚往前走。
是她哥哥在保安公司工作的同事打的急救电话。
沐星晚也认识他,一见到就喊“李哥”。
他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抽烟,看到沐星晚,开口第一句就是:
“沐星晚,你背着你哥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?”
有护士过来提醒不能抽烟。
他把烟扔到地上,踩灭。
又拿出一根,夹在指间,叹了口气。
我愣住了。
不会又是许乐晗搞的鬼吧?
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沐川在一家投资集团门口当保安,几个人经过时,边走边笑:
“你认识他吗?听说他妹妹抢了闺蜜的男朋友,那闺蜜还救过他呢。”
“而且,这份工作还是他妹妹的闺蜜帮他找的。”
“真是防不胜防啊,一点良心都没有,忘恩负义啊!”
“对啊,世界上男人都死光了吗?非得抢闺蜜的男人。”
沐星晚好像掉进了冰窖,浑身颤抖。
难道她哥哥是因为听到了关于她的流言蜚语,才去跟人打架的?
我走到一边,准备给许乐晗打电话。
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。
是许乐晗的表哥周景言打来的。
“你在安城第一人民医院吧?”
“沐川的事和小意无关,是我干的。”
“你下来,我在停车场等你。对了,把沐星晚也带上。”我紧紧握着手机,我知道这些事似乎没我想的那么简单。
但我的脚好像被钉住了,一步也不想走。
我在害怕,害怕沐星晚和周景言之间真的有什么。
如果是别人,我可以坦然面对。
但周景言...
沐星晚走过来,问:“是周景言吧?”
没等我回答,她自嘲地笑了笑:
“阿洲,很多事情,已经来不及让我告诉你了。”
说完,沐星晚向前走去。
我追了上去。
当我们走到停车场时,周景言已经到了。
他靠在自己的黑色迈巴赫上,左手夹着烟。
看到我们,他眯起了眼睛。
但他没理我,只是对我前面的沐星晚招了招手:
“过来。”
沐星晚看了我一眼,没有往前走。
她眼里满是痛苦。
周景言轻蔑地笑了。
一直以来,周景言在我心中的形象都是高高在上的。
我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大哥。
现在他的表情,让我感到非常陌生。
直觉告诉我,他和沐星晚之间一定有什么。
难怪我第一次提起周景言时,她的脸色那么奇怪。
“过来。”周景言又说了一遍。
沐星晚咬着嘴唇,还是没动。
周景言挑了挑眉,主动走了过来。
他伸出手掌,轻柔地摩挲着沐星晚垂落在肩头的秀发。
我站在那儿,拳头紧握,却无法迈出一步。
若说许乐晗是我灰暗青春中的一束光。
那么周景言就是我重生后最无私的助力。
是他说服他父亲资助我完成本科和硕士学业。
当我和周景言结为兄弟时,我承诺,会视他如亲兄长。
但我从未料到,他会与沐星晚有所牵连。
“沐川报警了,你听说了吗?”周景言说。
沐星晚震惊地问:“谁报警的?”
“你哥哥自己报的警。”周景言笑得更欢了。
他突然揪住沐星晚的头发,用力向下拉扯。
沐星晚痛得抬头,发出一声低吟。
我握拳的力度加大,脚步也不自觉向前挪了一点。
“别动!你别插手!”
沐星晚突然的喊声,让我想要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周景言无视我:
“沐星晚,别跟我玩这种小把戏。怎么,你哥去自首,去坐牢,你就自由了?别做白日梦!”
“你就是死了,也只是我用过的一个玩物。忘了你以前怎么求我的?呵,再叫一声听听。”
信息量太大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沐星晚和周景言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?
她被他扯着头发,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。
她本能地推开他:“放开我!”
这句话不知怎的激怒了周景言。
他把烟头扔到地上,然后搂住她的细腰,头低下来,突然咬住了她的锁骨。
看到这一幕,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触碰沐星晚锁骨时她的反应。
原来,她的阴影是周景言造成的?
周景言嘴里的烟味呛人,她受不了这种味道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我再也忍不下去了,一个箭步冲上去。在沐星晚的注视下,我挥起手,狠狠地打向周景言的侧脸。
这一次,我选择相信沐星晚。
这一拳我用足了力气,周景言的嘴角很快渗出了血迹。
“你疯了?”周景言抬起头,直直地盯着我:
“我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,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?”
他用手擦了擦嘴唇,“你不知道吧,这女人在我身边待了七年,你就是因为她不再喜欢阿意了?”
“这几天,你知不知道小意是怎么过来的?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家里,每天以泪洗面,哭着说自己把你弄丢了。”
“如果我回国那天晚上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沐星晚,我一定会立马敲醒你。”
“因为这个女人远比你看到的要脏!”
周景言说着,握着沐星晚的肩膀,把她拉到身后。
“你和小意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,你们两的事我也不想过分插手,但你为了这个女人放弃小意,我只想说你亏大了。”
“够了!”我直接打断了周景言的话,“我一直敬重你为大哥,可现在嫂子在家里,你跑到这里来拉着我的女朋友不放,还满嘴污言秽语。”
“我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,我只知道,晚晚现在是我的女朋友,我会保护她,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。”
我看向沐星晚,朝她伸出手:
“我们回家,晚晚。”
沐星晚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。
我明白她心里的纠结。
我再次强调:
“别想太多,相信我,我能摆平所有事情。”
正当沐星晚犹豫不决时,周景言转过身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:
“你先上去等着,让我和他聊聊。晚晚。”
事已至此,问题必须得解决。
我向沐星晚点了点头,她这才转身走向医院大楼。沐星晚回到急诊室走廊,她哥哥的同事被警察叫去录口供。
她独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她后悔没早点告诉顾西洲她和周景言的关系。
现在,她只希望顾西洲别受伤。
十年前,她第一次见到周景言时,她也是这么慌乱。
十年前,周景言的助手给她打电话,说她哥哥在公司出了点事。
于是她请了半天假,下午就打车去了周景言的公司。
当时他坐在办公桌后,上下打量她。
“盗取商业机密罪,懂吗?”
她摇了摇头。
毕竟她不是学法律的。
“你哥是我们公司的员工,拿了我们的商业合作文件去卖给竞争对手。你知道如果我们竞标失败,会损失多少吗?”
她像个傻瓜一样继续摇头。
“十个亿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。
沐星晚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吓唬她,但对于她这样一个每月生活费只有一千块的学生来说,确实是听到了一个天文数字。
她咽了口唾沫:“他、他”
“他能拿出赔偿金吗?拿不出就只有坐牢了。”
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:
“求求你,我哥只是想给我挣学费,我知道的,他没什么本事,也不想让人失望。”
沐星晚语无伦次,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犯错当然要受罚。
但因为对方是她哥哥,所以她才做不到公正无私,狠心。
周景言摸了摸她的头,抬起她的下巴。
“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吃亏,你又没钱能赔我什么。”
沐星晚没说话。
他慢慢靠近她,按住她的嘴唇轻笑了一声。
就这样,沐星晚在周景言身边待了七年。
整整七年,他把她养在身边,外界无人知晓。
直到三年前,周景言因为要和财团家的女儿联姻才舍得放开她。
她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许乐晗,并和她成为了好朋友。
同时,也是在这个时候,她从初二就开始暗恋的顾西洲也出现了。
她捂着脸。
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,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和当时一样的选择。
有人轻轻地坐在了她身边。
晚上好。顾西洲轻触她的手,然后紧紧握住,轻声说:“你不必回去了,我已经和周景言解释清楚了。”当我从停车场走上来时,沐星晚正坐在长椅上,双手捂着脸,看起来非常痛苦。
我走近她,蹲下身,紧紧地抱住她。
“我已经全部了解了。”
沐星晚一愣,低声问道:
“但他是怎么回应的?”
我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。
我抱得更紧,下巴轻靠在她的额头上。
“不要再想他了,以后也不要再去找他。”
我握着她的手,带她去找医生。
她的哥哥还在急诊室里,情况仍然不稳定。
医生告诉我们,如果这几天观察期过不去,可能就醒不来了。
旁边有个警察正在做记录。
我搂着沐星晚的肩膀,问道:“那几个打人的家伙怎么办?”
警察边写边说:“打人的肯定要拘留,但现在是你们先动手的,责任划分我们后面还得看看怎么处理,有情况会再通知你们。”
我开车带沐星晚回到了小区。
一路上,沐星晚沉默不语。
但我看得出来,她心里很纠结。
途中我在商场停了车,下去买了一大包东西回来。
里面还有一瓶小红酒。
沐星晚看着我买的红酒,问道: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?”
“当时喝的就是这种酒。”
我看着沐星晚,认真地回忆起来,突然想起,初三下学期我确实和沐星晚喝过酒。
那时她还在初二。
那是在我们全家要搬到安城的半个月前。
我很舍不得周围的一切,下课后一个人跑到天台,想要再认真地看看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。
到了天台后,我隐约听到了哭声。
一番寻找后,在一棵石柱后面看到了沐星晚,她哭得泪眼婆娑。
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。
她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,看着我哽咽着说:
“你别安慰我,现在只有酒能解千愁,你又不能带我去喝酒,你就别管我了!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我还真能带你去喝酒。”
结果就是我带她偷偷溜出晚自习,跑到酒吧去装社会青年。
我们两个研究了半天,最后点了一瓶红酒。
但是,后来我搬走后,遇到了许乐晗,我就彻底忘记了沐星晚。
原来,我们的缘分那时候就注定了。
原来,我忘了,但她一直记着。
难怪,那次在酒吧,喝醉的她看到我。
激动得手舞足蹈地朝我扑来。
那时,她脸颊绯红,紧紧拽着我不肯放手。
顾西洲,我又梦见你了,感觉好逼真啊!
我特别想和你一起,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
回想起周景言刚才的话,我心里突然一阵剧痛。
我竟然忘了沐星晚,再见面时也没认出她来。
难道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吗?周景言刚刚在停车场跟我说了两件事。
沐星晚努力了七年,就是为了出国深造。
眼看就要实现了,她却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我。
为了我,她选择了放弃出国的机会。
直到周景言说出来,我才知道沐星晚在背后真的为我付出了很多。
本来,我想着因为她为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,将来我一定要好好待她。
但周景言又告诉了我另一个真相。
四年前,许乐晗背着我找到了我父母欠债的债主,帮我还清了那二十万的高利贷。
交易完成后,那债主起了歹心,想要对她不轨。
许乐晗为了保护自己,在寒冷的冬天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。
虽然逃过了一劫,但在被人救起时,因为受寒,留下了终身不孕的病根。
对于许乐晗的事,我现在还不确定真假,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核实。
在我的记忆中,和她在一起的五年里,她对我不冷不热,心里想的只有江尧。
说实话,我现在不敢相信周景言的话。
一方面,我也害怕。
我怕如果周景言说的是真的,我该如何面对沐星晚和许乐晗。
一边是感情,一边是恩情。
更何况,沐星晚还为了我打算放弃自己的梦想。一路上,我一直在思考,没有让副驾驶上的沐星晚察觉。
回到家,我拿着袋子去厨房做饭。
沐星晚一个人在餐厅发呆。
菜做好后,我给她倒了一杯红酒:“要不要来点?”
沐星晚点点头。
她今天的酒量特别差。
第一次喝了两杯就晕头转向的。
可能是因为心里积压了太多事情。
而且,她好像开始胡言乱语了。
她走到我面前,坐到我的腿上,抓住我的衣领。
我笑了:“别闹。”
她扯着我的脸,乱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哥哥的事的,是不是周景言那个家伙说漏嘴了。”
我把她的手拿下来,握在手里。
“是,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。”
“还说我别做梦了,因为他手里有你哥哥犯罪的证据,你一辈子都逃不掉。”
沐星晚的眼神变得黯淡,头埋在我的怀里,像个鸵鸟一样。
“他说得没错,阿洲,我原本以为他结婚了,他就会放过我,而且他也真的整整三年没有找我了。”
“可我现在才明白,从我第一次选错路开始,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我捧起她的脸。
周景言不会再对你构成威胁,你可以安心过日子了。
沐星晚突然露出笑容,问道:“真的吗?”
我坚定地注视着她,回答说:“千真万确。”
沐星晚彻底醉倒在沙发上。
我轻轻地将她抱起,送回卧室。
她刚一躺在床上,就开始低声自语:
“爸妈,我让你们失望了,我对不起哥哥,他一直希望我能出国,但是……”
“我不想再失去顾西洲,不想离开他,所以出国的事就算了,姐姐我不需要!”
她边说边挥舞着手臂,随即睡意袭来,沉沉入睡。
我帮她掖好被子。
轻轻抚摸她的脸庞,对她说:
“傻丫头,你没必要为我这么做。”
“那是你的梦想,你应该去追求。”
从卧室出来后,我走到阳台,拨通了周景言的电话:
电话一接通,我立刻说:
“我想明白了,我答应你的条件。”
“很好。”周景言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喜悦。
我皱了皱眉,冷冷地说:
“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,以后不要再打扰她,她哥哥的事情就此作罢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,周景言说:
“我周某人向来说到做到,而且,我对晚晚的爱,你无法想象,我知道最好的祝福就是不打扰。”
他停顿了两秒,接着说:
“小意最近情绪很低落,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不愉快,现在你既然知道了她为你做的一切,就对她好一点吧。”
我没有回应他,只是说:
“许乐晗的事情我需要核实!”
周景言笑得更开心了,说:“张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?”第二天一大早,我送沐星晚去上班后,就请了假。
我调转车头,一踩油门直奔郊外。
直到最后刹车停在一个水泥工地前。
我慢慢摇下车窗,点燃一支烟,伸出窗外。
烟雾缓缓上升,与远处挖土机扬起的尘土混为一体。
我轻轻弹了弹烟灰,看着不远处工地上拉水泥的张途。
张途曾是我父母的合作伙伴。
我们合作了两年多,他用手段坑了我父母。
最后父母欠了张途五万块钱。
那时候生意刚失败,我还在上初二,家里经济拮据,根本还不起那两千块。
为了还债,父母带着我搬到了安城。
但张途紧追不舍,无奈之下,爸爸和他签了高利贷协议。
利息越滚越多,父母看着五万块的债务越积越高。
想要起诉,也难。
证据不足,他还有黑社会背景。
穷的时候,五块钱都能难倒英雄汉,更何况是五万块。
父母过于焦虑,便病急乱投医,找了一家黑心工厂打工。
最后因为工厂设施不完善,发生了意外。
工厂老板也携款潜逃。
双亲不幸离世,我成了孤儿,这全拜他所赐。
大学时光里,张途隔三差五就堵在学校门口找我麻烦。
他的要求越来越苛刻,让我倍感压力。
整个本硕连读,我过得苦不堪言。
毕业后的第一年,张途仍旧不放过我,工资一到手就得还给他。
然而到了第二年,张途却突然消失了。
他仿佛从人间蒸发。
直到一年前,我偶然从朋友那里听说,他在创业时沉迷赌博,欠下了巨额债务。
走投无路之下,他只能到工地上打工。
在我看来,这是他自作自受。
我闭上眼睛,心中仍旧不愿接受当初帮助我的是许乐晗。
我已经彻底放弃了她。
现在这种情况,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我的车静静地停在路边。
不久,工地开始往这边运送砂石。
一队队的工人从这里经过。
张途走在最后,拉着一车水泥。
虽然名义上是包工头,但他干的活一点也不轻松。
一年不见,他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脸上满是风尘和皱纹。
他路过我的车时,愣了一下,歪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突然探身过来,抓住车窗。
“顾总?”他恭敬地问道,态度谦卑,[您是路过这里吗?]
我摇了摇头。
我手中的烟蒂不小心落在张途的手背上,烫得他“哎呦”一声。
但他不敢表现出不满,只是默默地揉了揉手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个工地是我的朋友和我们公司合作的。
我一句话就能让他失去工作。
“我是特意来的。”我冷冷地说,[想起了过去的事,心里不痛快。]
这句话让张途吓了一跳。
[那您想让我怎么做?给您赔礼道歉可以吗?]张途颤抖着问。
见我不说话,他抬起手,开始疯狂地打自己的脸。
[我以前不懂事,多有冒犯。]
[我是混蛋,我不是人!]
我冷眼旁观,看着张途的脸逐渐变得红肿。
最后,我挥了挥手,示意张途停下来。
你知道你亏欠了谁吗?我直视着张途那颤抖的面孔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让我的父母失望了,你背叛了他们对你的信任。你更对不住四年前被你逼迫跳河的那个女孩,她因此落下了无法生育的遗憾。”
“我现在把你送进警局,也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张途吓得浑身发抖,突然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。
一边磕头一边辩解:“那个叫许乐晗的女孩,我真没想对她怎么样。”
“她给了我钱之后,我忘了把收据给她,就追了出去。”
“没想到,她以为我要对她不利,性格刚烈的她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。”
“我当时……”
真的是许乐晗,我差点站不稳,打断了张途的话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张途颤抖着回忆道:“好像是2020年12月5日。”那是四年前的12月,我正好被派往外地出差。
原来,许乐晗就是在那个时候住院的。
这四年来,她从未提及过这件事。
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。
一方面,我得知沐星晚愿意为我放弃多年的梦想。
另一方面,我得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是许乐晗伸出了援手。
我自嘲地笑了。
命运对我真是苛刻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城里的,在快到公司的时候,我接到了沐星晚的电话。
她说,医生告诉她,她哥哥出现了短暂的苏醒,但情况很不稳定。
可能随时会再次醒来,需要她守在病房。
沐星晚已经在医院了,我立刻开车赶了过去。
刚到病房门口,就看到沐川已经醒了。
尽管身体虚弱,但他还是紧紧握着沐星晚的手,和她说话。
想起周景言那天的话,我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。
沐川虚弱地让沐星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卡。
他说:“这是我为你存的钱,用来出国的。”
“你从小就梦想着出国深造,爸妈也觉得家里有人能出国是件光荣的事。”
“哥哥的身体可能撑不住了,不能再为你存钱了,出国后,你得靠自己了。”
沐星晚哭得泪流满面,“哥,你别这么说,我要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沐川笑了,“陪,别哭了,我还要看着你出国呢。”
“好。”沐星晚哭着连连点头。
站在门外的我,心中五味杂陈。
出国,对沐星晚来说,已经不仅仅是梦想那么简单了。
我给沐星晚发了条短信,说公司有急事,晚点再去找她。
离开医院后,我打电话给了和沐星晚同一家公司的朋友,得知出国报名的截止时间是明天。
我让他帮我准备好表格,然后开车回去拿了沐星晚的一些资料和证件。
我要帮她报名。
我不想让自己后悔。
也不想让她后悔。
我和林颂声一起去找朋友帮忙。
在朋友的协助下,我为沐星晚报报了名。
朋友告诉我,她明天上班时会通知沐星。
离开朋友家后,街对面的大屏幕上突然播放了一条紧急消息。
【最新消息,安城监狱的一名毒贩江尧在转移途中逃脱,目前下落不明,警方正在全力追捕。若有人掌握相关信息,可以拨打举报电话】江尧越狱了?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呆立当场。
无论江尧是坐牢还是逃亡,我首先想到的是,她会不会去找许乐晗。
记得许乐晗曾说,江尧被捕是因为她向警方提供了线索。
我正这么想着,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电话那头是江尧的声音。
声音沙哑而疲惫:【顾西洲,我在中央A座大厦,我要见你。】
【我不去。】我回答,【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】
【江尧,你去自首吧,争取宽大处理,不然你这越狱加贩毒的罪名,基本上就是终身监禁了。】
他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,大笑起来。
【你别给我废话,许乐晗现在在我手里。】
【顾西洲,我给你半小时,你赶紧过来。你别以为你自己就清白,要不是因为你,许乐晗对我还会死心塌地,我会带她出国的。】
【你如果不快点来,逼急了我,咱们就同归于尽。】
挂断电话后,我本想联系周景言。
但又想到他那冲动的性格,可能会激怒江尧。
后来,林颂声听了我的话后,气得跳脚。
【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,被抓了还能从警察眼皮底下逃走?】
【他可能已经给你设好了陷阱,等你往里跳呢,我现在就报警,看谁死得快!】
我在一旁沉默不语。
林颂声见我这样,瞪着我问:
【喂,顾西洲,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吧?】
我深吸一口气。
【他既然敢告诉我们他的位置,可能就不怕我们报警。】
【现在许乐晗在他手上,他已经失去了人性,他会伤害她的。】
【我先去稳住他,你赶紧报警,别让他跑了。】
林颂声扶正我的身体,【你疯了,这时候还逞什么英雄?】
【好了,这事本来就是因为我。而且许乐晗对我有恩,我不能拿她的命去冒险,你快点带警察过去就好了。】
虽然在林颂声面前表现得很冷静,但开车去的路上,我心里一直很害怕。在废弃的停车场里,许乐晗慢慢恢复了意识。
她的双眼被蒙上了黑布,无法辨认周围的环境。
许乐晗记得,她和朋友约好去逛街。
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,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回头一看,却什么也没看到。
她加快脚步,想快点到达电梯口。
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,一片寂静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块布带着刺鼻的气味捂住了她的口鼻。
许乐晗正想着,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了下来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江尧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。
江尧只是瞥了她一眼,随即转过身,回到了不远处的座位上。
他脸上挂着她记忆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微笑。
她却被紧紧地束缚着,连嘴巴也被堵住了,无法发出声音。
她尝试了几次想要坐起来,但都失败了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她心里明白得很,是她向警方揭发了江尧。
因此,江尧不可能轻易放过她。
许乐晗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,江尧就站起身,再次向她走来。
她警惕地注视着他,但他只是轻轻地扶她坐起。
然后,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脸上。
他戴着手套的手,轻轻地触碰了许乐晗的脸颊。
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温柔。
“小意,如果你一直喜欢我,那该多好啊?”
“你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五年,我也回来了,可你一看到顾西洲开始新生活,你就不高兴了!”
“如果你没变心,或许我早就带你离开这个国家了。”
许知西意完全搞不懂江尧的心思。
她既不能动弹,也不能说话,只能任由江尧不断地抚摸她的脸。
他摸了一会儿,脸色突然从温柔变得极其凶狠。
“但你偏偏是个贪心不足的女人,得到了我就开始想念顾西洲。”
“明明是你把顾西洲介绍给你的闺蜜,最后却去伤害她。”
他按在她脸上的手突然用力。
那种不适和恐惧让她拼命挣扎,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幸运的是,江尧很快就松开了手,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。
他把不远处的凳子拉过来,坐在了她的对面。
“我给你讲讲我在国外这五年的经历吧?”
江尧开始自言自语地讲述他在国外五年的遭遇。
最后,他补充道:
“我本来只是想回来看你一眼就离开,但你竟然立刻抛弃了顾西洲,主动投向我。”
“我就改变了主意,但你得到了我之后,你又想重蹈覆辙,想像抛弃顾西洲一样抛弃我。”
许乐晗不想再听下去了,她把头扭向一边。
但江尧却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他。
“我可不是顾西洲,有些事儿我可忍不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,你喜欢的是顾西洲吗?”
江尧说着,抬手看了看时间。
“他应该也快到了,我今天就做个好事,让你们俩一起死。”
许乐晗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尧。
他通知了顾西洲?
但他还会关心她吗?我加快了车速。
越晚到达,我越担心江尧真的会对许乐晗不利。
江尧敢贩毒,说明他的内心极度黑暗。
我只能祈祷,他不要伤害许乐晗。
当我到达时,江尧在停车场等我,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。
地上散落着许多烟头。
当我听见那声音,我不由得仰起了脑袋。
在忽闪忽闪的灯光映照下,他的面庞消瘦得厉害,眼睛中布满了血丝。
仿佛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合过眼。
我站在离他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。
他两手插在口袋里,微微垂着头。
[嘿,大男人,你这是怕成什么样了,连靠近我都不敢?]
我站在原地,向他发问:[许乐晗现在在哪儿?]
江尧嘴角一扬,直接笑出声来。
[顾西洲,你真是够可怜的。]他用烟头指着我,[那女人都对你那样了,你竟然还来救她!]
说着,他从一辆破旧的车后把被绑得紧紧的许乐晗拉了出来,一把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。
[阿洲,救我!]许乐晗一看到我便大声呼救。
旁边的江尧笑得更加猖狂:
[真是情意绵绵,你们俩可真够感人的。]
[既然如此,我就让你们俩下去做个伴。]
听到江尧这样说,我担心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,急忙喊道:
[江尧?你疯了吗,绑架已经是重罪,再添上人命,一旦被抓就是死刑。]
[是吗?]江尧轻描淡写地说,[比起那个,我更想看到你们俩在我面前死去时的痛苦表情!]
[再说,黄泉路上有你们作伴,我也不孤单!]
江尧已经彻底疯了。
他从上衣内侧掏出一把枪,冰冷的金属枪口顶在许乐晗的额头上。
[比如,我现在扣动扳机,你会是什么表情。]
[江尧!]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江尧闭上眼睛,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。
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。
紧接着,江尧身后冲出几名身穿制服的特警。
江尧反应迅速,往旁边一躲。
[都别动!]
他大吼一声,然后看向被绑的许乐晗:
[阿意,如果可以重来,五年前我绝不会离开。]
[那时候我太自卑,觉得自己配不上你,我想向你家人证明,我以为我能很快在国外赚大钱]
他笑了,笑着笑着泪水满面:
[阿意,要幸福啊!]
他举起枪,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
枪声响起。
血从地面流淌开来,不断向前延伸。
鲜红的血色刺目至极。
许乐晗崩溃地倒在地上。
我跑过去,帮她解开绳索。
她突然扑进我怀里。
我本能地想要推开,却看到人群中沐星晚缓缓走来。
想到什么,我伸手抱住了哭泣的许乐晗。沐星晚看着我紧紧抱着许乐晗,慢慢走近。
[顾西洲,你这是什么意思?]
她的声音里,装满了沉甸甸的痛楚。
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,刺进我的身体。
【所以,这就是你偷偷帮我报名出国的原因?】沐星晚问道,泪水夺眶而出。
我强忍着心底的痛,装作不耐烦地回应:【有些话没必要讲得太清楚,讲清楚了对大家都没好处。】
【事实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!】
我边说边横抱起许乐晗,准备离开。
【顾西洲,我不信,如果你还记挂着许乐晗,那我们之前的那些又算什么?】
【你骗我!你一定是在骗我,对吧?】
听着身后的啜泣声,我的心脏紧缩,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,吐出血来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:
【对,我一直在骗你,你该清醒了,别再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。】
沐星晚痛苦得弯下腰,紧紧捂着胸口,说不出话来。
林颂声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,虽然他不清楚我的想法。
但他还是走过去扶起了沐星晚。
看着痛苦的沐星晚,我差点就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了。
但一想到周景言的话,沐川的期望,沐星晚七年的努力。
我毫不犹豫地转身,继续抱着许乐晗向前走。
我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,忍到骨头都开始痛,才没哭出声来。
在我怀里的许乐晗看着我,问:
【阿洲,你】
我没看她,只是看着前方回答:
【对不起,让你陪我演这场戏了。】
许乐晗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,【只是一场戏吗?】
我没有再回答。
把许乐晗送到医院,交给家人后,我来到停车场,才打电话给林颂声,询问沐星晚的情况。
得知她已经安全到家,我才稍微安心。
挂断电话后,我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,眼睛湿润。
晚晚,希望你越来越好。
为了我,不值得。为了彻底断绝沐星晚的念头。
我搬家了。
也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她的机会。
期间许乐晗给我打了很多电话,也来找过我好几次。
但我都拒绝了。
我很清楚,我喜欢沐星晚,非常喜欢。
拒绝她,不是因为我对许乐晗还有旧情,而是我想让沐星晚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。
其实,之前我考虑过,要陪沐星晚一起出国,陪她去追逐梦想。
但我们之间有个周景言。
他说过,如果我不放手,他就会一直威胁沐星晚。
以我现在的实力,我根本无法对抗周景言。
更何况,周景言答应了我,他可以在国外为沐川找到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。
我又给周景言打了电话,询问沐川的情况。
隔天清晨,我接到了医院那边传来的讯息,沐川在医生护士的陪同下,已经踏上了出国求医的旅程。
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,在沐星晚即将离开的前一天,她竟然再次找到了我。
一见到我,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:
“我原以为我还有希望。”
她竭力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,最终带着一丝委屈,声音低沉地问道:
“你为什么总是避开所有我们可能相遇的机会?”
“难道我连一个解释都不配得到吗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静静地注视着沐星晚。
我看着她脸上的委屈逐渐消失,看着她紧闭的嘴唇,眼中再次充满了悲伤。
“阿洲,你真的那么喜欢许乐晗吗?”沐星晚用一种几乎是陈述的语气问道,“还是说,你知道了我与周景言的关系后,你开始厌恶我?”
她紧紧地盯着我。
于是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沐星晚,我们都是成年人了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,别再纠结了,让我们好聚好散吧!”
“你曾经爱过我吗?”沐星晚说这话时,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。
我看着她,心中无比痛苦,但表面上还是强忍着不显露出来,冷冷地说道:
“没有。从一开始,我只不过是用你来疗愈自己的伤痛。”
“再说了,这个世界真假难辨,你就别这样了,无论谁离开了谁,地球还是会继续转动。”
内心深处的疼痛再次袭来。
我希望沐星晚能快点离开。
因为,我不想再继续伤害她了。
我说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,反过来刺伤了自己。
沐星晚拼命地摇头,悲伤得说不出话来。
尽管是夏天的夜晚,并不寒冷,但我看着她依然在颤抖。
最后,她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,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。
她说:“你曾经说过,我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许一个愿望。”我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蝉。
那是公司组织团建时,我们去了一片原始森林。
在那个森林里,我偶然发现了这块藏着一只蝉的琥珀。
沐星晚来陪我过春节的那次,晚饭后,我把这块琥珀送给了她。
当时我告诉她:
“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块琥珀对于这只蝉来说是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。但蝉在地面上的生命只有八十多天,所以我也可以说,它让这只蝉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新生。”
“晚晚,我现在把它送给你,你以后可以拿着它来和我换取一个愿望。”
那个时候,我知道如果许乐晗是我过去生活中的牢笼。
那么我希望,我遇到沐星晚之后能从她那里获得新生。
所以我把那块琥珀送给了她。
可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。
我和她之间注定隔着重重山海,无法走到一起。
人们常说,爱一个人,就是要让她越来越好。
离开我,沐川能够得到治疗,沐星晚也可以越走越好。
但此刻沐星晚并不知道我的这些想法。
所以她颤抖着拿着那块琥珀的手,最后在我说话之前迅速地把话说完:
“我只有一个愿望。”
咱们不散伙,你别想撇下我。
阿洲,你怎能这么狠心,在我对你情意绵绵时,却把我冷冰冰地抛弃。
沐星晚讲出最后这句话时,声音都哽咽了。
仿佛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沐星晚的胸膛剧烈起伏,眼眶泛红,几乎要崩溃地哀求我:[求你了]
我心里一紧,差点就心软了。
但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。
我默默地低下头,注视着沐星晚手中的琥珀。
我伸手拿起了那块琥珀。
我注意到沐星晚眼中的光芒似乎又重新点燃了。
[可是沐星晚啊!]我叹了口气,[那不过是个谎言而已。]
[再说,现在阿意回来了,我怎么可能放下她去爱你。]
我将那块琥珀投入水中。
我看着沐星晚像疯了一样冲进水里,想要找回它。
我的手不自觉地紧握,尽管心里不舍,我还是坚决地转身离去。
与其让她继续抱有幻想,不如彻底切断我们之间可能的联系。第二天,沐星晚出国了。
飞机起飞时,我远远地在机场目送。
对着越飞越远的飞机,我轻声说:
[晚晚,一定要过得更好。]
转身,我看到了不知何时跟来的许乐晗。
[你明明很舍不得沐星晚,为何还要这么做?]
我没有看她,只是抬头望向飞机消失的方向:
[她值得更好的生活,不能因为我而束缚了她的梦想。]
许乐晗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。
接着,我听到了她的声音:
[阿洲,其实你真的很好,很好。]
她静静地看着我,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。
我笑了笑,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敷衍。
想到什么,我转向她,问道:
[四年前,你给了张途二十万,对吧?]
许乐晗眼中先是露出惊讶,愣了一下后才意识到:
[你都知道了?]
虽然早已确定给钱的人是许乐晗,但此刻听到她亲口承认,我心里还是有些复杂。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,递给她:
[这张卡里有三十万,没有密码,二十万是还你的,那十万就当是这十年的利息。]
[谢谢你,知道的时候我很感动。]
许乐晗反应过来,急忙摆手:
[不用,你就当]
我打断她的话,[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至于恩情,以后你有需要,我一定全力以赴。]
说着,我把卡塞到了许乐晗的手里。
许乐晗扯着嘴角,不知所措地握着那张卡,声音沙哑:
[阿洲,我们]
我又打断了她的话:“没戏了。”
“咱们俩,彻底没戏了。”我再次强调。
“愿你早日找到那个对的人。”
我注视着许乐晗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。
“你开车来了吗?”我问道。
许乐晗轻轻点头,整个人显得有些沮丧。
“那我先走了,你也早点回去吧。”
我朝停车场走去,没注意到许乐晗站在原地,目送我的背影,低声说:
“阿洲,这次,我一定要把你追回来。”
她看了看手中的卡片,对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说:
“沐星晚,你和阿洲的缘分已经结束了,即使那二十万是你给的,阿洲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。”沐星晚不在我身边后,我突然多出了很多空闲时间。
我开始在公司加班,也开始去健身房锻炼。
在办公室,我听到一个新来的同事说想参加安城设计大赛,但资格不够。
他觉得这很遗憾。
看到我似乎有点兴趣,他对我说:
“顾总监,我觉得你设计方面挺有天赋的。”
我笑着回答:“老实说,我对设计确实挺感兴趣的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“那你去参加安城设计大赛吧!”
没等我回答,他又接着说:
“我要是有你的天赋和能力,我早就自己开设计公司了,哪还会每天朝九晚五给别人打工。”
“男人嘛,这辈子总得有个当老板的梦想。”
听他这么说,我感到有些羞愧。
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都知道要抓紧时间提升自己,而我在公寓这么多年,却还在迷茫中徘徊。
以前,我总是认为只要工作做得好,人生价值就能得到体现。
但是,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多年,我依然没有升职,一直在原地挣扎。
刚毕业的时候,我曾自信满满地对许乐晗说,我要开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。
然后把公司做得在安城家喻户晓。
但这些年来,我似乎忘记了最初的梦想。
我突然想起,沐星晚第一次来我家时,看到我设计的房间风格和酒柜上的装饰品,她说如果我开设计公司,肯定会大受欢迎。
这时,新同事的奋斗精神激励了我。
我想,我也该努力去改变了。
但我明白,现在还不是开公司的最佳时机。
目前,我需要参加安城设计大赛并成功入围。
有了这个想法,我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安城设计大赛的信息。
这次大赛的主题是“安城之眼”。
与往年不同,今年的安城设计大赛恰逢安城成立一百周年庆典。
这几年,安城的旅游业和商业发展迅速,所以政府今年的设计主题是以安城的代表性建筑为主。
安城的产业链相当丰富,要精准找到一个代表性建筑,必须花费大量时间来构思。
下班后,我随便做了点晚饭,就一头扎进了书房。
我认真地在网上浏览了安城过去十年的发展情况。
直到凌晨,我在洗澡时突然有了一些想法。
顾不上头上还没冲干净的洗发露,我裹上浴巾就冲向了书房。
当我把所有点子都记下来时,我才注意到天边已经露出了黎明的曙光。
而我头上的洗发水已经变得硬邦邦的。
冲了个简单的澡后,我给林颂声打了个电话。
记得他前两天提到,安城大学设计系有几个学生正在寻找工作机会,让我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帮他们推荐一下。
设计比赛实际上就是一场招聘会,胜者将得到政府的资助来实现项目。
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,但凭我一己之力,在规定时间内肯定无法完成。
参加比赛就意味着要组建一个团队。
林颂声是安城大学的教师,我想请他带领他的学生来助我一臂之力。
如果最后我们中标了,百年城庆设计大赛上的奖项对他们毕业后找工作会有很大帮助。林颂声做事雷厉风行,一个上午就帮我搞定了。
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。
不管这次竞标是否成功,我都打算为自己开一家设计公司。
所以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,我直接提交了辞职信。
在安城大学对面租了一间房子,用作临时工作室。
用我自己的积蓄买了一些设备后,我和林颂声以及他带来的学生们开始按照我的想法有条不紊地准备。
毕竟都是热血沸腾的大学生,做起事来毫不含糊。
经过一个星期的奋战,我们的作品终于完成了。
同时,也迎来了安城设计大赛的招标会。
到达会场门口,这次参赛的除了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外,其他都是安城比较有名的设计公司。
但好在大学生们初生牛犊不怕虎,脸上都挂着自信的笑容。
我也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,信心倍增。
无论成败,我们已经尽力了。
再说,这次政府还放宽了条件。
第一名将由政府出资建设。
招标会结束后,政府还会将前三名的作品拿到安城奇迹馆展览一周。
所以即使知道自己不太可能中标,也想争取一下前三名。
现在,每个参加招标会的公司和个人团队都踩着红毯进入会厅,按照迎宾小姐的指引坐到了提前安排好的位置。
等所有人都到齐后,负责审核投票的政府官员们纷纷走出来进行自我介绍。
最后安城城长拿出稿子开始一段长长的发言,半个小时后参赛团队派代表抽签。
我们抽到的是十号。
作品展示的时候可以说是精彩纷呈,每一件作品都是精心设计、用心打造的。
其中最为出色的就是许氏集团。
他们也是这几年安城最火的一个设计公司,成立不到两年就成功上市了。
上市后不仅垄断了安城一些大型的建筑设计,设计作品更是火到了国外。
可以说,这是一支实力强大的竞争对手。
台上,他们的负责人正在介绍他们团队的作品。
按下播放器,大屏幕上立即播放3D模型,先让大家从各个角度看清楚他们设计的种种细节。
随后开始进行详细解说:
[为了超越,为了给安城增添新的奇迹,我们决定采用M国最新的DC钢材,这种钢材坚固无比、永不生锈、永不变形,充满未来感]
介绍完后,他们还展示了模型,比3D模型更清晰更真实,直接命名为安城之眼的摩天轮超越了安城所有的建筑。
因为它建在安城山上,在上面不仅可以俯瞰整个安城。
甚至可以看到另一座城市的美景,旋转起来时那闪耀而浮在空中的A仿佛可以在夜空中指引方向。
加之一个座舱可以容纳三十个人甚至更多,可以说外形已经不重要了。
超越99%的摩天轮并非不可能,只要我们能成功建造。
成为全国乃至全球第一,这样的诱惑无人能挡。
不得不提,我们团队的实力不容小觑。很快,轮到我上台发言。
[尊敬的领导们,亲爱的同事们,大家好!能参与政府举办的A城之眼招标会,我感到非常荣幸。接下来,我将让我的团队展示我们的3D模型。]
我向一同上台的两位同事示意。
小李按下遥控器,大屏幕上便展示了我的设计,黑白色调,是个圆形球体?
里面显现的是安城的一切?
这是什么意思?
大家似乎有些困惑。
我笑着说:[我知道很多人可能不明白这代表什么,有人可能认为这是个热气球,上面画着安城的风景,每天环城一周,每到一处就降下不同的旗帜。
也有人可能觉得,这是一个独特的建筑,要建在某个高楼或者山顶,甚至塔上。
甚至有人可能认为,这是一艘巨大的船,放入江中,随着江水漂流,缓缓绽放出美丽的花朵,还能在上面安排歌舞,模仿某城的民歌湖。
我不绕弯子,这既不是热气球,也不是建筑,它没有实体,不需要花费一两年时间去建造,甚至不需要寻找投资商。
政府就能让它永久存在,并且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,它将变得越来越好,越来越壮观。]
[那么,这到底是什么?]市长好奇地问道。
我给小李使了个眼色,他按下遥控器,那黑白的屏幕迅速变得五彩斑斓。
大家看到了安城的建筑,看到了安城的江水,看到了安城的车水马龙。
但,那个圆形的球体呢?
小王轻笑,拿起指挥棒指向城市中心。
小李按下遥控器,大家便看到城市中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透明球体。
有点二次元,有点虚幻,仿佛修仙电影中的结界。
紧接着,那透明的球体中逐渐显现出安城的一切,包括楼房、零食、小玩意、学校等细节。
先是三十年前,然后是二十年前,接着是十年前,最后是现在,安城的快速发展让众人感慨万分,
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,令人惊叹。
[这是一个巨型的播放器?还是类似于科幻电影中的?]市长不知道如何形容。
小李上前解释道:[这其实很普通,是近年来非常流行的3D全息投影,我们会在特定的位置安装各种设备,使影像在我们城市中心上方凝聚成型,就像海市蜃楼一样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城市的辉煌。]
[但这个不是只能在室内做吗?]有不了解的政府人员提出疑问。
小李笑着说:[到了现在,科技能做到的事情从未来来看不算多,在当下看却是不少,这个问题自然早就解决了,只是世界上很少用于室外,而且一直使用而已。]
[说再多,大家可能还是一头雾水,不如直接看看制作出来的模型吧。]
小王指了指旁边的巨大箱子。
大家充满期待,看着三个年轻人把箱子推到舞台中心,和我一起打开盖子。
安城的模型便展现在眼前,我和小李等人相视一笑,同时打开安装在各处的开关。
很快,大家便看到安城模型中凭空生出了许多光点,就像碎片重组一样,很快凝聚成球体,里面渐渐显现出安城的风景,安城的所有细节。
我看到大家目不转睛,笑容更加灿烂,从下方拿出其他道具,笑着说:[首先是超强光线。]
打开手电筒,刺眼的光线下球体并未消失。
[然后是下雨。]
我拿出庭院花洒,水量小时影像没什么影响,水量大时影响也不大。
[接着是大风。]
我打开了一个人头大的电风扇。
经过种种实验,大家已经心悦诚服。
比起那些庞然大物的摩天轮和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,这个项目更显独特,充满了创意和乐趣。
随着科技的进步,影像技术越来越清晰,未来发布紧急通知什么的,人们不再需要查看手机短信,只需抬头望向天空即可。
而且,似乎没有多少其他城市或国家采用这样的做法?
我们国家这次也算是走在了时代的前沿。
政府官员们窃窃私语,个个面露满意之色,正如我之前所言,这个项目并不需要巨额投资。
但他们还是提出了疑问:这能带来经济效益吗?
我回答说:“安城,大家都很熟悉。在这个时代,我们缺少了太多的爱。我们计划举办一个电台活动,邀请大家参与,向父母、爱人、安城乃至整个世界表达爱意。我们不期望改变他人,但相信安城一定会因此变得更加和谐美好,共同迈向一个美好的未来。”
问题接踵而至,但我早已准备充分。
无论他们提出什么问题,我都能流利应对,让政府方面感到放心,纷纷点头给予高分。不出所料,我们成功中标。
项目结束后,许氏集团的许总亲自接见了我。
他表示对我的才华十分欣赏,并诚挚邀请我加入他的公司担任副总。
我礼貌地拒绝了他的邀请,并向他表达了我开设设计公司的意愿。
他对此表示赞赏,并慷慨提供了三百万的投资支持我创业。
在许总的资助下,我开设设计公司的资金问题得到了解决。
但在那之前,我需要先协助政府完成“安城之眼”建筑的建设工作。
工程启动后,我每天都泡在工地上。
到了饭点,我就随便吃点馒头应付一下。
有一天,许乐晗竟然提着食盒来到了工地。
看到我站在那里,她笑着说:
“即使我们不能回到过去,我们仍然是朋友,对吧?”
“作为朋友,我给你送饭,你应该不会拒绝吧?”
我挠了挠头,看着她笑了。
从那以后,许乐晗每隔几天就会给我送饭。
在我难得休息的时候,她也会带着一大堆水果和我喜欢的食物来到我家。
我拒绝了两次后,她不再亲自来了。
我特别喜欢经开路上一家烫饭店的烫饭,汤汁浓郁鲜美。
但由于距离太远,外卖送不到,现在我每天都在工地忙碌,也无法经常去。
但这几天,当我从工地回来时,总会有人把打包好的烫饭放在门卫室,让我去取。
我知道是许乐晗买的。
毕竟,知道我这个喜好的只有她和沐星晚。
尽管她总是以朋友的身份与我接触,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最后,我干脆搬到了工地。
半年后,工程圆满完成。
我设计的“安城之眼”受到了市民的广泛好评,甚至在国外也引起了轰动。
一时间,我名声大噪,各大新闻板块和头条都在赞扬我。
我抓住这个机会,迅速开设了自己的公司。
我还邀请了许总一起参加剪彩仪式。
有了拿得出手的作品,再加上许总的大力宣传,我的公司生意兴隆。
这一年来,我把公司当成家,带领团队全力以赴地进行设计工作。
偶尔,许乐晗也会过来帮忙。
我实在难以开口说不,结果她来访的次数就逐渐频繁了。
后来,我注意到小李似乎总是围绕着她转。
在小李的陪伴下,许乐晗的笑容明显增多了。
接着,我发现许乐晗给我带饭时,总是多准备一份。
今天,她又多带了一份。
我偷偷跟在她后面,看到她提着饭盒一路走向天台。
我藏在暗处,看到小李已经在天台上等着。
我挑了挑眉毛,这对小情侣还挺会保密的。
但转念一想,许乐晗能够放下过去,开始新生活,也是一件好事。
[阿意,你已经给我带了这么多次饭了,你到底怎么想的?你一句话都不说,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又要失眠了?]
小李的话让我回过神来。
看来我这是意外听到了一场告白?
许乐晗愣了一下,[我想先想清楚再回答你。]
我撇了撇嘴。
许乐晗对感情实在是太固执了。
小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:[你的意思是,你对我并非没有感觉?]
[嗯。]
小李笑了,情不自禁地在许乐晗脸上亲了一下,[那你好好想想,认真想想。]
许乐晗用纸擦了擦脸,有点不情愿地轻轻打了小李一下。
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喂了一嘴狗粮,感觉午饭都省了。
不过,我真心希望许乐晗的未来能越来越好。
想到这,我脑海中又浮现出沐星晚的笑容。
这么久了,我一直没忘记她。
我抬头望向天空,自言自语:
[晚晚,你也要过得越来越好。]
忙碌起来,时间就过得飞快。
一年后,我的事业越做越大,在安城开了三家分公司,还和国外的大品牌达成了合作。
我的公司因此达到了上市的标准,成功上市。
上市的那天,周景言却来找我了。这是时隔两年多再次见到他。
他瘦了很多,脸色发黄,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差。
交谈中我才知道他生病了。
尿毒症晚期。
或许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他对我说:[顾西洲,当年是我狠心拆散了你和沐星晚,现在我快死了,不会再阻碍你们了,你去找回她吧?]
我看着他,冷笑一声:
[没必要了,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。]
两年多过去了,她也许已经走出来了。
既然当年做了决定,现在就不该再去打扰。
周景言还想说什么,我打断他:
[爱一个人,只要她过得越来越好,就足够了。]
周景言深呼吸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真的很想向你道歉,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,恐怕你不会原谅我了。”
“我和晚晚看来是有缘无分,你对我来说是生命中的贵人,没有你,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,那件事就让它随风去吧,我们都别再纠结了。”
目送周景言离去后,我站在原地,抬头望向天空,心神恍惚。
此刻,晚晚,你在做些什么呢?
别恨我太久,愿你幸福快乐!
我正打算返回公司,许乐晗走了过来。
“阿洲,你应该去找沐星晚。”
我笑了笑,正想开口,许乐晗打断了我。
“别说话,听我说。”她说道。
“其实,四年前,给张途的那二十万,并不是我给的,是沐星晚给的,她只是用了我的名字。”
“那时候她听说张途一直缠着你,就卖掉了她妈妈的两个祖传玉镯子才凑够的。”
“这件事她一直没告诉你,她以为我不知道。所以我就利用这一点,欺骗了表哥,也欺骗了你。”
“所以,你必须去找她。”
我愣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: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许乐晗平静地看着我,眼泪渐渐涌上眼眶,[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。]
说着,她递给我一张飞机票。
“去找她吧,公司我会帮你照看。”
我看着她,接过机票。
转身离开时,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回头对她说:
“你和小李要永远幸福。”
许乐晗挑了挑眉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回答:
“谢谢。”
“我也希望你幸福。”我说道,然后离开了。
在登机前,准备关闭手机的时候,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。
备注是晚晚。
我手颤抖着点开,是一张图片。
放大一看,是一张请帖。
紧接着,又一条短信进来了。
沐星晚说:
“顾西洲,我要结婚了,这是请帖,有空的话,带阿意一起来参加。”
我呆呆地站着,盯着那张请帖看了很久,才回复了一句:
“好的。祝你幸福。”
也许到了这个时候,真相已经不重要了。
我还是去参加了沐星晚的婚宴。
我远远地、偷偷地看着她。
她美如画卷,婚纱长三十米,上面的玫瑰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都会从婚纱上绽放出来。
我记得,她说过,她结婚时要穿满是玫瑰的婚纱。
她的梦想成真了。
很快,婚礼开始了。
她的父母不在,自然是哥哥沐川送她出嫁。
眼前忽明忽暗,教堂就在眼前,一条长长的红地毯铺开,两旁的人们不停地抛洒着花瓣和白色的羽毛。
春日的光辉仿佛让人漫步于梦幻之中,沐星晚脸上洋溢着幸福,手挽着沐川,缓步走向教堂。
对面的新郎,既紧张又期待,还带着兴奋。
他的目光熠熠生辉,注视着红毯的尽头,心爱的女子正缓缓向他走来。
我能感觉到,他对沐星晚的深情。
新郎急不可耐,大步流星地迎上前,伸出手,引得众人笑声一片。
我也忍不住笑了。
在笑声中,新郎握住了沐川递过来的沐星晚的手。
两人相视而笑,默契与幸福在阳光中交织。
神父站在高处,面带微笑,宣读着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话语。
沐星晚和新郎对视着,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字句,却能准确无误地迅速回答:[我愿意。]
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,他们公开亲吻。
这一刻,是他们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。
在漫天飞舞的人造雪花和花瓣中,新郎情不自禁地抱着她旋转。
我转身离开了教堂。
那个出色、善良、聪明、大方的好女人,她应该幸福一生。
我刚走出教堂,一个女子迎面跑来,撞到了我。
[啊!对不起,对不起。]她用中文说道。
我微笑着,也用中文回应,[没事。]
女子仔细打量了我一番,突然激动地喊道:
[啊,你是顾老师,顾西洲吗?]
我有些惊讶,一时想不起她是谁。
女子看着我说:
[顾老师,我是你研究生时期的家教学生,我叫林晚意,你还记得我吗?]
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,确实有些印象。
那时候,我教了她整整两年。
故事到此结束正规配资十大排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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